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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蛮

更新时间:2025-08-31  |  点击率:77


我是一只白虎,在兽群堆里长大

人误以为是流浪猫带回了家。

就在我渐渐习惯适应人类生活后。

主人消失了。

再见时满身伤痕。

为了报恩,我主动为饵,深入险境。

咬断人贩子的脖子时,我兴奋得血液倒流。

真蠢,你拐得可是山神啊。

1

“刘哥,回来啦?这回抓了几只羊?”

一阵嘈杂后,后车厢的门被人打开。

昏暗的车厢内瞬间涌进光亮。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个留着寸头,尖嘴猴腮的男人站在车外。

见到我时,他反而有些讶异。

“哈?就这一个?”他扭头问。

那个被叫做刘哥的人上前猛地朝他脑袋拍一巴掌。

“滚,你踏马真以为是羊呢那么好抓,就这还是蹲了半个多月才得手。” 

寸头男讪笑着摸头,眼睛却不住地往我瞥,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欲望。

刘哥,她好看。跟上次那只羊一样,白净……”他咽了咽口水

刘哥一脚蹬过去,没好气地指着他骂道:你最好老实点,那边等货呢,你敢坏事,老子弄死你!

刘哥长臂一伸,把我从车厢里拽出来,推到小弟身边

“去,把她带家去。我还有点事,待会回。”

“哎,防着点,别被人看到了。”

全身被死死,嘴里还塞着脏毛巾,挣扎叫喊等行为除了浪费力气之外毫无用处。

黑沉沉的夜,无星无月群山万壑模糊难辨

我视力好,能看清所在之地是个位处深山老林的小村子。

几百米外零零落落地有着几点光亮,更是显得与世隔绝。

小弟点头哈腰地送走刘哥,转身一把将我抗到肩头,朝着村子里走去。

一路上,他的手都在我身上到处游走。生茧粗糙的皮肤刺得我生疼。

我恼怒至极,不断挣扎,却只换来更大力地揉捏。

我企图想弄出些声响,惊动周围的住户,可天地间好像都陷入了沉睡,没人在意我呜呜呀呀的呼救。

余光间瞥到他带着我进入了一栋二层小楼里,左拐右拐去了一间屋子,他则起身离开了。

没过多久,刘哥推门进来。

我瘫坐在地上,手脚被束,一双眼乌沉沉地怒视着他。

刘哥从背后摸索出一瓶水,持瓶抵地,蹲在我面前,笑得瘆人。

哟,还挺凶。

美女,你也别气,谁叫你多管闲事呢?

在社会上,好心容易办坏事。你看,你不就惹祸上身了么?

我的视线移到那瓶水上,眉头一皱,那是我的水壶。

看来,我之所以能被他拐到这深山老林里,全亏了这瓶水。

最近一段时间我沉迷于登山,今天正好得空,换好一身装备后出了门。

登山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男人。

他形单影只,手拿着一张地图,时不时抬头看路,又低头查看,神情困惑。

我那时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歇脚喝水

他一见我十分兴奋小跑到我面前,“美女,帮个忙,能问个路吗?”

我看看周围,除了我俩,没有第三人,便点点头。

他说:“请问一下二号观景台是不是错过了?我怎么找不到地图上标记的这条路呢?”

我是第一次爬这座山,闻言垂眸去看那张地图,顺手将水壶放在一旁。

我低头查看思索一阵后,抬头看向他。

他恰好弯腰起身,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我没当回事,以为他只是被我突然的动作吓到。

我礼貌微笑道:“你这个地图估计是老版的,和现在有些出入。不过我仔细看后觉得,可能你说的观景台现在应该往左走,大约五六百米吧。”

他恍然大悟,有些不好意思,“好好,谢谢啊。”

我重新拿起水壶喝了一口,轻轻摇着头,依旧保持着礼貌微笑。

只是渐渐地,我感到有些头晕,眼前的人和树开始上下颠倒。

在陷入黑暗的前一刻,我轻轻勾唇。

苏央央,我终于找到他了。

2

苏央央是第一个发现我的人类。

彼时,我正吃饱喝足后躺在草丛里呼呼大睡。

突然身子一轻,腾空了似的。

我嗷呜一声睁开眼。

正对上一双清澈的眸子。

那是苏央央的眼睛。

比我见过最纯洁的小鹿的眼睛还要干净。

她说:哎?这里怎么有只猫?好可爱啊!

猫?

我是白虎!

我怒吼一声,对着陌生的她张牙舞爪。

她却不怕,笑眯眯地抱我入怀,自以为是地说:哎呀,这里有只小猫猫硬要跟我回家呢。

我就这样被她强行拉进了人类社会。

后来我想,之所以我不反抗,大抵是因为她的怀抱太温暖了,我……我很喜欢。

可没过多久,苏央央不见了。

再次听到她的消息是在电视新闻里。

我马不停蹄赶到医院。

苏央央正人事不省地躺在病床上,几个医生围着抢救

头发被汗浸湿,胡乱地贴在额头上。

嘴巴里不断地往外溢出混合着血水的唾液,一张脸鼻青脸肿。

身上更是千疮百孔,哪怕丧失意识,双手仍紧紧抓着早已被汗水浸湿的床单。

整个人像是刚从地狱里逃出来。

明明……一个月前出门的时候还笑意浅浅地摸着我脑袋,要我乖乖等她回家。

我心头像是坠了块大石头,侧首看到护士和医生的谈话。

患者伤势严重,目前状况很危险,找到家属了吗?

苏央央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在收养我之前,没有别的亲人。

还没有找到,警方那边正在查。

医生眉头紧锁,受这么严重的伤实在罕见,病人全身上下几乎没一块好地方。最严重的是小腿骨,几乎粉碎。他叹了口气,就算以后醒来了,估计站起来的几率不大,哎可惜了,这么年轻。

我咬紧牙关,眼底瞬间泛红。

哎这哪来的猫啊,保安呢?

苏央央被紧急送进手术室,我趁人不备溜进洗手间,幻化成人。

我抱着她被换下来的那身破旧不堪的衣服,守在手术室外。

来调查的警察对医生说,苏央央很可能是被人绑架了。但不知发生什么她居然成功逃脱了。

可由于苏央央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无法获取到最有用的信息,取证困难。

我看着亮着的“手术中”三个字,沉默不语。

在遇到苏央央之前,我不知道人类社会是什么样子的。

所以到了她家后,我每日都很警惕。

她对我喋喋不休时,我总是扭头就走。

“小乖我给你取个名字吧,我叫苏央央,你呢,就跟我姓,叫苏蛮蛮。蛮蛮,好听吧。”

“蛮蛮,快来尝尝这些好吃的,我闻了可香,都要流口水了。”

“蛮蛮,你怎么都不说话呢?是不是想你之前的伙伴了?”

“蛮蛮,我看网上说可以去找些你熟悉的东西装饰房间,这样你会舒服些。下周末我就去不能委屈了我的蛮蛮。

……

我低头埋进衣服里,深深嗅着上面气味。

除了血腥气和尘土气,我能探寻到更深层次的气息线索。

她曾经去过树木丛生的地方。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几乎爬遍了市区周围所有知名的和不知名的山。

自然界有个规矩,谁的耐心足,谁才有资格在顶端生存。

我自小在兽群里长大,倒是没想到摸索出来的经验同样适用于人类社会。

故而,当我察觉到刘哥身上有一丝气息和苏央央的一样时,便毫不犹豫地闯进他的狩猎范围,成为他的猎物,带入老巢。

守株终待兔。

3

我天生五感比别人强烈。

被关的这些天经常能听到那个刘哥和寸头男的对话。

刘哥:“最近风声紧,接头的人都不敢出面了。”

寸头男“为啥子啊哥。”

“还不是因为上次那只逃跑了的……哎,不讲这个,晦气得很。”

我心下一沉,他们口中说的逃跑了的,大概就是苏央央了。

“那现在这只,还要在我们这待多久?”

“再等等吧,好饭不怕晚。怎么?你怕了?”

“我哪里怕,我是担心村子里其他人发现,他们又不是吃素的,万一被抢了……”

难道这个村子里还有其他干这事的人?

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夜深时分,随着一声吱呀声,门被人打开,寸头男端着什么东西笑得一脸猥琐,走了进来。

这几天他们为了让我虚弱无力,每日只给一碗稀饭。

我往后缩了缩,抬眸盯着他。

他把碗放在我面前,美女妹妹,饿了吧,哥哥今天给你加餐。

我看着碗里的食物,又看看他,呜呜两声,示意嘴巴被胶布封住了。

他搓搓手,撕掉了胶布。

接着一笑,口中露出一排层次不齐的黄牙,犹如即将咬上猎物的恶狗。

美女妹妹,你看我还是对你蛮好的是不是?

那你应不应该,报答一下我嘞?

他越说越激动,眼睛像黏虫般从头到脚地打量着我,面容扭曲得暴露出内心的阴暗面。

我的双手双脚依旧被绑着,四周也没有什么称手的东西用来反击。

只好哑着嗓子说道:你不怕我喊?你那个刘哥知道你来这吗?

他笑得猖狂,刘哥今晚出门了,你想喊?这个房间全部装了隔音的,你可以试下,看有没有人来救你。

一边说一边伸手摸上我的脸,双眼瞬间染上烈火般灼灼,神情亢奋。

真嫩啊,好爽啊……”

我像是被闪电击中了似的,瞳孔紧缩对着他连踢带踹,同时偏过头咬他的手指。

任他如何挣扎都不松口。

他痛呼出声,骂了句脏话。接着伸脚将我踹翻,捂着流血不止的手指,眼神凶戾。

好你个死丫头,敬酒不吃是吧!

行,我就让你吃点苦。不怕告诉你,先前也有个女的,吃硬不吃软,老子把她腿都打断!

他粗鲁地一把扯开我的衣服,现在轮到你了。

黑暗中,我直勾勾地盯着他,“你会得到你应有的下场。”

而他置若罔闻。

夜幕沉沉,低语喃喃,语速飞快,一串串字符像黑线从我口中向外散去。

不多一会儿,门外传来了淅淅索索的声音,由远及近。

寸头男动作一顿,朝后看去。

一片漆黑,与先前无异。

他又噤声细听了片刻,重又嗤笑一声,继续刚才的动作。

还想吓唬老子。

我默默勾了下唇,目光微斜,沉声道:动!

话音刚落,角落突然窜出一条黑蛇,直奔寸头男面门。

他眼睛瞬间瞪大,不可置信地叫一声——”旋即试图往后逃。

可他太怕了,慌得手足无措。脚还没抬起,无数条黑蛇就已经从屋子的四面八方朝他袭去。

顷刻间,我的眼前只看得到一坨黑色的扭动的长短不一的蛇堆。

寸头男再也发不出声音,如同他所说的,就算喊了又能怎样,没有人会来救他。

我抿起唇,安静欣赏着这一场风暴。

4

天光乍亮的时候,刘哥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一推开门,闯入眼帘的就是寸头男那具残破不全的尸体。

他惊愕不已,眼睛在安然无恙的我和尸体间打了好几个转。

倒是跟在他身后的中年男人,片刻惊讶后立马关好门。

他捂着口鼻,凑近观察尸体。

寸头男仰头倒在地上姿势扭曲,脸皮重度腐烂,眼眶深陷死不瞑目。

衣服被撕裂成碎片,血肉像是被吸干了,只剩枯黄的皮趴在骨架上。

身上更是没一块好,流出来黯黑的血,蜿蜒覆盖了一大片地板。

整个房间散发着浓浓的腥臭味。

中年男直起身,和刘哥不约而同地看向我。

下一刻,我的喉咙被刘哥紧紧掐着,他咬牙切齿道:“怎么回事?”

我只森然地盯着他,不发一言。

他手上力道倏忽加重, 我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呼吸逐渐困难。

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眼里暗含的杀意。

眼见事态愈发严重,中年男走上前,抬手按住刘哥的手臂,“亮子,别冲动。”

刘亮不甘心道:“可是老二他……”

中年男又说:“你看她手脚还都被绑着,老二一个大男人,还能被一个没有行动能力的女人弄死?”接着他凑身耳语,“就怕是村里其他眼红的人用了什么歪门法子。”

刘亮眼里戾色缓缓消退,手一松,我瘫倒在地,用力喘息着。

只差一秒,再多一秒,他们就会像寸头男一样等着别人收尸。

只是这样一来死得太简单了,我不满意。

刘亮问:“村长,那现在怎么办?”

这人竟然是村长。

我抬眸,恰巧与他对视。

他长得和我遇见过的每个普通人大差不差,若是走在路上,擦肩而过时谁又能想得到这是个无情残酷的畜生呢?

他脸上沟壑遍布,每一道皱纹里都似乎掺杂着一丝冷意。

“把这处理好,老二暂时不能下葬,找个地方先放着吧,千万不能泄露风声。”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这只羊模样好,你别伤了她。有买家最近会来看货,低调点,拿到钱才是要紧事。”

刘亮再度在我身上停留,点点头。   

待刘亮处理好一切后,他牵来一条恶犬当看守,大狗张牙舞爪,目光凶狠让人不寒而栗。

接着,他重新将我全身绑了一遍,嘴巴被封,眼睛也蒙了起来。

我只剩下耳朵可用,他的声音阴冷,伴随着狂妄的犬吠。

“我劝你老实点,这只狗饿了好几天,正缺肉呢。”

我依旧缩在角落,静默不语。

刘亮倒是吃一堑长一智,在门口立着把砍柴刀,没日没夜地亲自守在房间里。

分给我的仍然是小半碗稀饭。

那夜,寒风乍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气。

我听着刘亮入睡后发出的打鼾声。

那只狗离我远远的,从第一天见到我,它的尾巴就耷拉着。

所谓的恶犬狂吠,不过是虚张声势,它很怕我。

我歪头,将被封的嘴巴靠近肩头,一下一下不断来回摩擦着,认真地重复,直到胶布一点点被蹭掉。

我启唇轻声呢喃。

接着听到角落的狗登时起身,不安地呜咽着。

我继续开口发出奇怪音调,语意威胁。

片刻后,我听到狗向我走来的脚步声,牲畜特有的气味越来越浓。

它来到我身后,低头啃咬捆住我的绳索。

温热的气息和黏腻的唾液沾满我的双手。

我静静等待着,良久,被束缚的感觉消失了。

我缓缓地摘下蒙住眼睛的布条,轻轻拍了一下狗的脑袋。起身,来到鼻息如雷的刘亮身边。

黑夜中,他睡得香甜,毫无防备。

苏央央以前总是说我的眼睛好看又干净,看人坦坦荡荡。

若是刘亮现在睁眼看我,会发现野兽狩猎时也有这样一双天真到残忍的眼睛。

可惜,他没这个机会了。

我弯腰,轻轻将头发撩到耳后,歪着头,选定他最脆弱的脖颈处,毫不迟疑,一口猛咬下去。

血像喷泉刹那喷涌而出,瞬间一阵温热的液体扑面而来,我不躲不闪,眼里迅速氤氲成一片惨红。

刘亮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可任他如何挣扎,都敌不过我。

毕竟,我是野兽啊。

区区人类。

我直起身,大片大片的血染黑了我的衣服。

刘亮踉踉跄跄地滚到地板上,抽搐着,喉咙嗬嗬作响,像条濒死的鱼。

我侧头唤狗,指着刘亮,语气平淡,你不是饿了吗,吃吧。

狗摇着尾巴回应,迅速上前,低头啃食。

我终于笑起来,房间里回荡着我的笑声,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清冽。

5

刘亮的死彻底惊动了全村。

因为那只狗吃饱喝足后,叼着半截手臂招摇过市,满村炫耀。

人们惊骇地沿着血迹一路寻到刘亮家。

满室的残尸血水,我披散着头发,光着脚,浑身脏污,孑然独立于血海中。

没人敢开口,没人敢上前。

村长推开围观的人群,指着我的手颤个不停。

……报警吧。有人建议道。

不成不成,一看这女的就知道是刘亮新抓的羊。怪他自己,想吃独食,出事了吧。有人幸灾乐祸。

我们村还敢主动招警察进来?不要命了。有人反驳。

那你说,有什么办法?

村长,村长,你拿个主意吧。

村长脸黑得要滴出墨来,他沉声道:都别吵了。

他看向我:是你杀了刘亮?

我笑道:明明是那只狗。

那你怎么没事?

我又没惹它,自然是谁对它不好,它记谁的仇。

人群哗然。

这女人莫不是脑子有问题。

哎是嘞,我瞧着她也不正常,哪有人看见这事还不害怕呢?

村长眉头紧皱,眼底夹杂着一丝打量。

先前没仔细观察,如果真是个精神不正常的女人,那他的泼天富贵,就要大打折扣了。

他沉吟片刻,做出决定。

第一,所有人不准把村子里的事说出去。第二,把那只狗赶紧抓起来杀了。第三,这个女人暂时待我家,我来看管。

就这样,我被村长带回了他家,他家小孙子见了我,手里的鸡腿都忘了啃,村长呵斥催促他进屋。

我被一条粗铁链锁住右脚,关在后院屋子里,与一大群鸡鸭鹅为伍,闹闹哄哄。

从到这的那天起,我好像被遗忘了。

鸡鸭还能满地找吃的,我被困在角落,哪都去不了。

那个小孩,村长的小孙子,大概五六岁的年纪。

趁他爷爷不在家,爬上墙头,伸长脖子看我。

他先是喂喂喊个不停。

我抬头看他,他就冲我扔石头。

从不痛不痒的小石子,进化成拳头大小的石块。

有一次甚至打破了我眉头,那里从此留下了个血痂。

后来我学会无视,他不知从哪里搞到一只弹弓,坏笑着将石子套在皮筋上,使劲拉,瞄准我,一放手,石子就像闪电一样射中我的左脸,痛感翻倍。

那孩子旋即哈哈大笑。

我眼睛微眯,寒意四射。

他却迅速爬下墙,接着听到村长苦口婆心地告诫他不要去后院。

我按捺下心中的怒意,等着他再次出现。

翌日,果不其然他并没有听从村长的话,不知死活地爬上墙头。

预备故技重施整我。

下一秒,他却呆住了。

他眼里的我,突然变化成一只体格健壮的白虎,当着他的面生啃了一只活鸡后咧嘴一笑,满嘴血污。

他吓得从墙头栽了下去。

我擦擦嘴角,依旧坐在地上望天看云,只当全然不知。

6

那小孩病了。

他当晚就开始发高烧,说胡话。

双眼紧闭,两手不停挥舞,直嚷嚷着:有老虎,老虎要吃我,不要吃我……”

一夜梦魇,哭个不停。

第二日清晨,村长急忙带着他去医院。

折腾了三四天才出院回家。

烧是不发了,可人却不似从前机灵,整日流着口水对人傻笑,再不说一句话。

村长是乡下人,知道小孩子眼睛干净,莫不是招惹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从外面请来了一个神婆。

神婆在他家跳了几天大神,那孩子愣是一个眼神都没给。

那天神婆正在宰公鸡,准备放血驱邪。

孩子瞧见后满脸惊恐地躲到自家爷爷身后。

半晌,小心翼翼地探出头问:这是给老虎吃的吗?

老虎?什么老虎?村长顺着孙子的话询问道。

老虎吃了鸡,就不会吃我了。老虎吃了鸡,就不会吃我了……”孩子着了魔似的喃喃自语。

轩轩,哪来的老虎啊?

老虎在家里。

轩轩,家里怎么会有老虎呢?村长匪夷所思。

轩轩认真地说:有,在后院。

后院的门打开了,我正在闭目养神。

村长一言不发地走了进来,审视良久。

我掀起眼皮,默默回视。

他蹲下身将锁住我的铁链解开,单手抓住我的手臂,将我提了起来。

他让我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收拾好后,坐在他家客厅沙发上。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闪烁。

亮子错了,他不该绑了你来这。

从见你第一眼,我就意识到你和别人不一样。

只怪我当时被猪油蒙了心,只想着捞钱。

我一心一意地啃着苹果,无动于衷。

他双手交叠摩挲,脸色难看。

我知道轩轩可能是招了你不痛快,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孩子计较。

只要你放过轩轩,我马上送你出去。我保证,我保证他信誓旦旦地说着。

多大的脸,看似好言语,实则是胁迫。

我嗤笑一声,将一整颗苹果吃得精光,起身去了轩轩的房间。

村长赶忙跟在我身后。

轩轩坐在床上玩玩具车,一见到我进来,大叫一声,连哭带嚎地钻到床底下。

我趴在地上,与他对视。

几秒后,他钻了出来,乖巧地走到村长面前,扑进他怀里。

爷爷。亲昵懵懂,似是恢复正常。

村长又惊又喜,松了一口气,抱着孩子亲了亲。

轩轩,你终于没事了。

我冷眼瞧着,手指轻叩。

轩轩抬起头,黑眸沉沉,一字一句地说道爷爷,老虎问,谁家的羊丢了?

7

村长瞳孔紧缩,下意识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两步,扶着墙的手微微颤抖。

他扭过头看我,脸颊上的肌肉都在隐隐抽动。

我挑眉,“村长,冤有头债有主,老虎不过是来问路的,你说了它就走了。”

“毕竟你家孙子还这么小,总不能断自家香火吧。”

也许是香火两个字刺激到了他,村长低头看了看轩轩,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他颤着手伸手去掏口袋里的烟,点燃,深吸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森寒幽深,

“一个多月前,刘亮和他家老二在外面绑了个女的回村。

但那女人脾气倔,死活不肯屈服。

刘亮两兄弟就磨了她好几天,样子自然是不好看了,卖不出好价格。

于是低价转手给了同村的刘栋。

时间静止了几秒,我心中升腾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是不敢置信,更是浓重的恨。

村长吞咽了下,耸兀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干哑,

“刘栋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赖皮光棍,脾气暴躁。

那女的去了他那没几天就没消息了,他说是跑了,谁知道是不是死在他手里了。

村里的规矩,钱货两清,只有买卖双方知道,其他人不会过问。

“你是村长,村里人干这种事,你不知情?还是说,其实你也不干净。”

村长额头冒出一片细密的汗珠,望向我的眼神变得复杂难辨。

“我能说的都说了,其余的,无可奉告。”

无法抑制的愤怒在我的脑海里奔腾翻涌,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冷漠。

一把拉开窗帘,从窗外唤来一条狗。

村长大惊失色:“这狗怎么在这?村里人找了它好久都没找到……”

我没理他,低头快速呢喃几句,狗顺从地跑出屋外,没一会儿就不见了影子。

窗外,阴沉的天空上掠过一只饥饿的苍鹰,发出阵阵尖锐的鸣叫,渐渐消失在天际尽头。

“要变天了。”

山里的野兽该囤点口粮了。

夜里,冻风呼啸,枯桑簌簌。

乡下人睡得早,特别是这几天,村里出了不少事,天一擦黑,外头根本见不到人。

刘栋家是平房,一共三间屋子。位于村尾,靠近山脚。

此时最中间的房间亮着灯,透过窗可以看到一个胡子拉碴,衣着褴褛的男人半躺在沙发上,一边喝酒一边看电视,时不时笑得满脸褶子。

门响了,他没理。

门继续被敲响,他不耐烦地嚷嚷:“谁啊!”

没人回应,门却一直被拍。

他骂骂咧咧地起身,猛地打开门,出现他眼前的是一具巨大的黑影,扑面而来的一股臭味儿令人作呕。

可他现在顾不上呕,毕竟谁开门直接看见一头直立的黑熊朝着自己挥舞爪子都只会腿软。

刘栋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还没喊出来就被抹了脖子。

熊非常聪明,它会发现相比较于反抗会奔逃的小动物,又无力又没耐力的人类简直是送上门的好肉。

黑熊吃饱喝足后,慢悠悠地走出了刘栋家,往山脚那边去了。

我从黑暗中现身,看着被掩埋在薄土堆里的刘栋。

此时他只露出头颅和四肢,看上去好像拽一把还能救一下,实际上肚子里面已经被掏空了。

屋里的电视还在播放着,欢声笑语被风吹散在夜色中。

8

好几天才有人发现刘栋死了。

没人敢去给刘栋收尸。

死人多晦气,他们找活人。

村长家被围得水泄不通,一个个的都神情惶惶。

“村长,这又死一个啊,这段时间村里也忒不太平了吧,现在快不敢出门了。”

“就是,你家孙子,前段时间不也着了道吗?”

“村长,这生意还要不要做啦?没钱全家喝西北风啊。”

多有意思,哪怕到了这一步,这个村里的人还是想着去外头拐卖人口。

用别人的死换自己的活。

自私的人自有一套歪理,要符合他所有的利益点,要符合他所有的愿望,否则,就是世界不公。

村长听着,半晌,抬头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才不想管别人的死活,轩轩眼看着逐渐好转,他不想生事。

“行了!”他大吼一声,“怕死的就老老实实待着,我劝一句,做人要为后代积福。不怕死的就继续做,但都他妈的别找我。”

他要证实对方的罪过才能解释自己的无情无义。

打发走人后,村长进了屋

一见到我,他脸上的怒气消散,狰狞之色褪去,渐渐浮现出越来越明显的不安之态。

“你…你看,什么时候我送你走?”

“走?”我笑着抚摸着轩轩的小脑袋,“好不容易找到这,我可不走,事还没结束呢。”

村长略显慌乱,分明已手足无措,却仍然要强装镇定。

我忍不住问:“我真的很好奇,你在助纣为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有天打开麻袋发现里面的人是轩轩,是什么心情?”

他悚然一惊,原本平静的脸庞上倏忽掠过一抹凝重之色,渗出一层汗珠,手脚微微发抖,好似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真是可笑又荒唐。

他害了那么多别人家孩子,竟也接受不了自己孙子遭受此难。

在村长不知道的夜晚,一到凌晨时分,轩轩开始梦游。

他先是每晚去一户人家门口站着,静默不语。

接着第二天晚上又去另一户人家,如此反复。

直至一个月后,被选中的村民们于一个无月之夜集体梦游。

一群人不约而同地去村口大槐树下站着,个个面孔呆滞,连皱纹都毫无波动的迹象,只有两只眼珠偶尔转动,又好似古井一般沉寂下来,直至天明清醒后在彼此脸上发现血迹。

与此同时,村民家养的牲畜都惨遭横死。

一时间人心惶惶,吹过的风仿佛都暗藏杀机。

9

山神之灵,吾今至此。谨献微薄之仪,以表敬意。愿神安宁,庇吾无惧。

祭坛外,村长带领着村民低头叩拜。

接二连三的怪事,终究让这个村里的人吓破了胆。

他们自发举行了一场祭祀活动,希望能得到山神的庇佑。

随着一声令下,祭坛周围的篝火被点燃。

火焰在山风中跳跃,映照着众人肃穆的脸庞。

村长口中念念有词,时而指天,时而划地。

篝火点燃暮夜,不远处山上萧瑟的树木簌簌作响,一层一层的风自不知名处袭来,让人不得不生生接下。

我站在叠叠树影中,举目望去,这场景实在令人想笑。

自身万恶不赦,还敢奢求神明护佑。

我缓缓走下山,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站到祭坛中间。

有人一看急了,指着我直接骂起来:“你谁啊,还不快滚开,这儿能让女人碰吗?晦气!”骂完朝地上吐了口浓痰。

我冷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我知道你们家里还关着一些无辜的人,把他们原原本本地送回去后你们这场求神会才算有用,否则好自为之。”

“踏马的,找死!”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叫嚷着冲过来,抬手揪住我的衣领。

我斜睨一眼,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猛摔在地。接着抬腿直击他的下半身,一脚比一脚用力。只听得脚下的人惨叫连连,无人出手相助。

村长终于反应过来,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妹子,妹子,算了,他有眼不识泰山,你别跟他计较。”

我不耐烦道:“我刚才说的你听到了没有,叫他们赶紧放人。”

村长不得不对村民开口说道:“按她说的做,谁家还关着人,马上带过来。”

底下的村民们面面相觑,眼神闪烁,好久都没人站出来承认。

我侧首看向村长,村长装出一脸为难的样子移开视线。

“好。”片刻后,我点头。

山教会我,所有的选择都是相连的;海教会我,所有的命运都是起伏的。

他们选择放弃,我尊重。

这个山峦起伏的地方埋藏着不甘与怨愤的暗河,千千万万个生命,此时皆凝聚于我身。

闭眼,屏息,集中精神。

逐渐与方圆几里的百兽共鸣。

我踏雪起舞在燎燎大火间,徘徊,旋转,低伏,直至脚尖生花。

越来越多的飞禽走兽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

为首的,是一只身形矫健浑身如雪的白虎,它的眼睛深邃锐利,令人望而生畏。

人群爆发尖叫,夹杂着哭声和呼喊声。他们互相推搡着,试图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如君所愿,山君现身。白虎鸣雷声于四野。

我凝视着这些动物,与它们仿若天生感官相连,它们懂我且愿意追随我。

数不清的黑蛇将人群围了起来。圈内,是瑟瑟发抖的村民,圈外,是凶相毕露的百兽。

“你们求神拜神,如今山神现身,怎么一个个的都害怕了?”我冷冷开口。

无人回应,他们只瞪着惊恐万分的眼睛,蜷缩在一团。

10

我拒绝了村长迟来的毛遂自荐。

跟着一只狗,七拐八拐地去了好几户人家。

总共从地窖或暗室里救出了三位受害者。

其中两人是刚刚毕业的女大学生,一人是不满三岁的男孩。

那个男孩是被拐来继承香火,吃穿还行,只是终日被迫服用安眠药,以防他哭闹不止。

其余那两个女孩子,都是一副骨瘦形销、精神恍惚的样子。

我将他们暂时放置在一间空房里。

搬了一条凳,坐在院子中间,白虎始终跟在我身侧。

“把这几户的主人都带这来。”

那只狗狂奔着消失在视线内,不一会儿,又带着十几个人出现。

很简单,谁不来,它就发了疯似的咬谁。

伤口深可见骨,疼痛难忍。

那十几个人战战兢兢地站在我面前。

“你们村的人干这种事有多久了?”我轻声细语,仿佛春风拂过脸庞,然而带着一丝隐约的威压。

“世世代代都是这么过来的,不……不知道有多久。”有人哆哆嗦嗦地回答着。

我一愣,抬起眼,看着这些人,心口像是有什么填着、压着、箍着,紧紧地连气也不能吐。

片刻后,我又问道:“你们把人绑来后,下一步呢?”

“先……先自己玩上一段时间,把羊,不是,把人给训服了,才好出售。也有人下手太重,把人玩死了,这种的就……亏本了,会再去抓个回来。”

“前些日子死的刘栋,他就是把人玩死了,趁着半夜三更的偷偷处理了。”

我问:“怎么处理?”

他回:“村子外不远处有口废井,通常都把尸体扔、扔那。”

我问:“你怎么知道刘栋扔那了?不是说除了买卖双方,其他人都不知情吗?”

他说:“那天我喝多了,晚上回家的时候晚,撞见刘栋鬼鬼祟祟地扛着什么东西往外面走,我就跟上去了。”

我要他带我去到那口废井边,这里草木横生,地上横七竖八的到处都是杂物垃圾。

我屏息静气,感受到废井周围存在着一丝非常微弱且熟悉的气味。

是苏央央的。

刘栋折磨她后误以为她死了,将她扔到此处。

但苏央央后来竟苏醒了过来,借着惊人的求生欲望,逃出生天。

一想到这,我脸色难看,失神的站着。白虎像是感应到我的低落,走到我身边仰起头蹭着我的手。

许久过后,我才终于开口:“你刚才说会把人转手卖给别人,你们想办法把那些买家都弄到这来,威逼也好,利诱也罢,总之我要见到人。”

伴随着一阵震耳虎鸣,那人瘫在地上不住点头。

11

一开始,是有些不顺的。

但是没关系,只要那些买家没来一天,我就随机选择一人丢到废井里,那里面有数不清的怨灵与毒蛇日夜陪伴。

如此反复,四天后,村长终于带了三个人来见我。

见到我身边的白虎,那几人皆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年代了,山里还有老虎啊……”

还有一人,竟眼神透出一丝贪婪,“这得值多少钱啊,发了啊刘村长!”

村长不敢接话,整个人像是怀揣着即将爆炸的炸弹一样神情不安。

“你们就是倒卖人口的?”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

“哎,别说的那么难听嘛,我们是中间商。”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大摇大摆地靠近几步,“道上的都叫我,虎爷。”他咧着大牙,笑嘻嘻,“只是没想到我虎爷,今天真要来倒腾老虎了。”

我歪头冷笑,原来村长是这么骗人来的。

“经你手的人,你都能记得卖去哪了吗?”

“什么意思?”

“你告诉我这些,我就让白虎跟你走。”

白虎静静地蹲守在我身侧,阳光下,仿佛冰雪雕刻而成的,充满冷峻的美感。

近在咫尺的稀有让他突然紧张起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它。

“这可是白虎。”我微微勾起唇角,声音蛊惑。

我能感觉到他理智一点点地被瓦解,压制的情愫早已超过了界限。“白虎……”他低声呢喃,全然抗拒不了触手可及的欲望。

十几分钟后,我拿到了一张名单。

唤来白虎,跟着他们一起出了村子。

村长旁观所有,却不敢多言。

大约半个小时后,白虎慢悠悠地迈着矫健的步子回了来,它意犹未尽地舔舐着嘴角。

村长低头不经意间瞅道了虎爪上的斑斑血迹,顿时脸色煞白,踉踉跄跄地离开了院子。

晚上,我和那三个被绑来这的人说,明天就可以送他们回家了。

这几天,由于那两个女孩子实在太过虚弱,我检查后所幸没有什么致命伤,便找了些草药给她们,等她们总算恢复点元气后,才敢动身。

那个小男孩嘛,不再被逼着吃安眠药后,人精神了许多,除了爱哭,倒没什么大事。

村民们各自回了自家,山里的群兽将村子守了起来,没人敢逃出村外。

我想,出去之后,那些受害者们会联合报警,剩下的事就让人类的法律制裁吧。

事实证明,美好的想象只是虚幻。

所幸,我得再说一次所幸,我的五感天生灵敏。

当那一星火苗从窗沿下窜起时,我倏地睁开眼。

失望,像喝了口凉水,从齿缝凉到了心底。随机而来的是再也按捺不住的愤怒。

我叫醒了正在熟睡的三个人,门已经被人从外面锁死。

我唤来白虎,将窗户向外掰开,几人迅速逃离。

我将他们安顿在一处安全的背风地,转头回了那座恶魔村。

12

以村长为首的村民们站在起火的房屋前,众人的脸因为激动而变得扭曲,宛如恶鬼。

“村长,这下那个妖女总算死了。我们再也不用害怕了。”

寒夜映在我的眼睛里,如同冰冷的星星。

衣角随风鼓动,我嗖的冲了出去,速度之快,如一条巨龙奔向敌人,夹杂着滚烫的杀气。

手起刀落,一颗人头一骨碌整个落下来,像白茶花落。

村长那副计谋得逞的畅笑还没来得及收回,永远定格。

一双眼死死地盯着我,满是不可置信。

我的双眸变得血红,好似狰狞的恶,集结了世间一切的怨念。

半晌,剩下的人们惊醒了过来,尖叫着想后逃,想离我远远的。

我站在原地,冷眼看着他们做这些无用功。

很快,他们就会发现,哪儿都去不了。

一头黑熊冲着人群迎面狂奔而来,人们疯了似的,向各种小路逃窜。

却见路上,树木上,屋顶上到处都是火苗。

像一道屏风,阻断了他们的路。

绝路是他们咎由自取。

火势越来越大,滔天的火焰将半个天空都染成了红色,周围越来越热。

一阵热浪扑面而来,紧接着是一股强大的吸力。

人们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狂风造就了火龙卷,它正在向人群靠近。

咆哮着、怒吼着。

死亡逐渐笼罩了整座村落。

直至天明,一场倾盆大雨浇灭了这场大火。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在我的授意下,白虎率领着百兽,遁入深山。

仿若从未出现过一般。

我将那三个人送出大山,在某个路口将名单交给他们后分道扬镳,他们不知我是谁,也不知我何时不见了,不会再有机会见到人类模样的我。

我回到了苏央央身边,两个月后她终于转醒了。

她睁眼的那天恰好是新年伊始。

病房窗户外的天空,一朵接一朵的烟花点亮天空。

我摇头晃脑地扑进她的怀里。

苏央央的手轻柔地抚摸着我的背,“蛮蛮,如果你不是一只猫,你想成为什么呢?”

我想,我除了当她的猫不想成为任何别的。

于是我说:“喵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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