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白虎,在兽群堆里长大。
却被人误以为是流浪猫带回了家。
就在我渐渐习惯适应人类生活后。
主人消失了。
再见时满身伤痕。
为了报恩,我主动为饵,深入险境。
咬断人贩子的脖子时,我兴奋得血液倒流。
真蠢,你拐得可是山神啊。
1
“刘哥,回来啦?这回抓了几只羊?”
一阵嘈杂后,后车厢的门被人打开。
昏暗的车厢内瞬间涌进光亮。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一个留着寸头,尖嘴猴腮的男人站在车外。
见到我时,他反而有些讶异。
“哈?就这一个?”他扭头问。
那个被叫做刘哥的人上前猛地朝他脑袋拍一巴掌。
“滚,你踏马真以为是羊呢那么好抓,就这还是蹲了半个多月才得手。”
寸头男讪笑着摸头,眼睛却不住地往我这瞥,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欲望。
“刘哥,她好看。跟上次那只羊一样,白净……”他咽了咽口水。
刘哥一脚蹬过去,没好气地指着他骂道:“你最好老实点,那边等货呢,你敢坏事,老子弄死你!”
刘哥长臂一伸,把我从车厢里拽出来,推到小弟身边。
“去,把她带家去。我还有点事,待会回。”
“哎,防着点,别被人看到了。”
我全身被死死绑紧,嘴里还塞着脏毛巾,挣扎叫喊等行为除了浪费力气之外毫无用处。
黑沉沉的夜,无星无月,群山万壑模糊难辨。
我视力好,能看清所在之地是个位处深山老林的小村子。
几百米外零零落落地有着几点光亮,更是显得与世隔绝。
小弟点头哈腰地送走刘哥,转身一把将我抗到肩头,朝着村子里走去。
一路上,他的手都在我身上到处游走。生茧粗糙的皮肤刺得我生疼。
我恼怒至极,不断挣扎,却只换来更大力地揉捏。
我企图想弄出些声响,惊动周围的住户,可天地间好像都陷入了沉睡,没人在意我呜呜呀呀的呼救。
余光间瞥到他带着我进入了一栋二层小楼里,左拐右拐去了一间屋子,他则起身离开了。
没过多久,刘哥推门进来。
我瘫坐在地上,手脚被束,一双眼乌沉沉地怒视着他。
刘哥从背后摸索出一瓶水,持瓶抵地,蹲在我面前,笑得瘆人。
“哟,还挺凶。
“美女,你也别气,谁叫你多管闲事呢?
“在社会上,好心容易办坏事。你看,你不就惹祸上身了么?”
我的视线移到那瓶水上,眉头一皱,那是我的水壶。
看来,我之所以能被他拐到这深山老林里,全亏了这瓶水。
最近一段时间我沉迷于登山,今天正好得空,换好一身装备后出了门。
登山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男人。
他形单影只,手拿着一张地图,时不时抬头看路,又低头查看,神情困惑。
我那时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歇脚喝水。
他一见我十分兴奋,小跑到我面前,“美女,帮个忙,能问个路吗?”
我看看周围,除了我俩,没有第三人,便点点头。
他说:“请问一下二号观景台是不是错过了?我怎么找不到地图上标记的这条路呢?”
我是第一次爬这座山,闻言垂眸去看那张地图,顺手将水壶放在一旁。
我低头查看思索一阵后,抬头看向他。
他恰好弯腰起身,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我没当回事,以为他只是被我突然的动作吓到。
我礼貌微笑道:“你这个地图估计是老版的,和现在有些出入。不过我仔细看后觉得,可能你说的观景台现在应该往左走,大约五六百米吧。”
他恍然大悟,有些不好意思,“好好,谢谢啊。”
我重新拿起水壶喝了一口,轻轻摇着头,依旧保持着礼貌微笑。
只是渐渐地,我感到有些头晕,眼前的人和树开始上下颠倒。
在陷入黑暗的前一刻,我轻轻勾唇。
苏央央,我终于找到他了。
2
苏央央是第一个发现我的人类。
彼时,我正吃饱喝足后躺在草丛里呼呼大睡。
突然身子一轻,腾空了似的。
我嗷呜一声睁开眼。
正对上一双清澈的眸子。
那是苏央央的眼睛。
比我见过最纯洁的小鹿的眼睛还要干净。
她说:“哎?这里怎么有只猫?好可爱啊!”
猫?
我是白虎!
我怒吼一声,对着陌生的她张牙舞爪。
她却不怕,笑眯眯地抱我入怀,自以为是地说:“哎呀,这里有只小猫猫硬要跟我回家呢。”
我就这样被她强行拉进了人类社会。
后来我想,之所以我不反抗,大抵是因为她的怀抱太温暖了,我……我很喜欢。
可没过多久,苏央央不见了。
再次听到她的消息是在电视新闻里。
我马不停蹄赶到医院。
苏央央正人事不省地躺在病床上,几个医生围着抢救她。
她头发被汗浸湿,胡乱地贴在额头上。
嘴巴里不断地往外溢出混合着血水的唾液,一张脸鼻青脸肿。
身上更是千疮百孔,哪怕丧失意识,双手仍紧紧抓着早已被汗水浸湿的床单。
整个人像是刚从地狱里逃出来。
明明……一个月前出门的时候还笑意浅浅地摸着我脑袋,要我乖乖等她回家。
我心头像是坠了块大石头,侧首看到护士和医生的谈话。
“患者伤势严重,目前状况很危险,找到家属了吗?”
苏央央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在收养我之前,没有别的亲人。
“还没有找到,警方那边正在查。”
医生眉头紧锁,“受这么严重的伤实在罕见,病人全身上下几乎没一块好地方。最严重的是小腿骨,几乎粉碎。”他叹了口气,“就算以后醒来了,估计站起来的几率不大,哎可惜了,这么年轻。”
我咬紧牙关,眼底瞬间泛红。
“哎这哪来的猫啊,保安呢?”
苏央央被紧急送进手术室,我趁人不备溜进洗手间,幻化成人。
我抱着她被换下来的那身破旧不堪的衣服,守在手术室外。
来调查的警察对医生说,苏央央很可能是被人绑架了。但不知发生什么她居然成功逃脱了。
可由于苏央央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无法获取到最有用的信息,取证困难。
我看着亮着的“手术中”三个字,沉默不语。
在遇到苏央央之前,我不知道人类社会是什么样子的。
所以到了她家后,我每日都很警惕。
她对我喋喋不休时,我总是扭头就走。
“小乖我给你取个名字吧,我叫苏央央,你呢,就跟我姓,叫苏蛮蛮。蛮蛮,好听吧。”
“蛮蛮,快来尝尝这些好吃的,我闻了可香,都要流口水了。”
“蛮蛮,你怎么都不说话呢?是不是想你之前的伙伴了?”
“蛮蛮,我看网上说可以去找些你熟悉的东西装饰房间,这样你会舒服些。下周末我就去,不能委屈了我的蛮蛮。”
……
我低头埋进衣服里,深深嗅着上面气味。
除了血腥气和尘土气,我能探寻到更深层次的气息线索。
她曾经去过树木丛生的地方。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几乎爬遍了市区周围所有知名的和不知名的山。
自然界有个规矩,谁的耐心足,谁才有资格在顶端生存。
我自小在兽群里长大,倒是没想到摸索出来的经验同样适用于人类社会。
故而,当我察觉到刘哥身上有一丝气息和苏央央的一样时,便毫不犹豫地闯进他的狩猎范围,成为他的猎物,带入老巢。
守株终待兔。
3
我天生五感比别人强烈。
被关的这些天经常能听到那个刘哥和寸头男的对话。
刘哥:“最近风声紧,接头的人都不敢出面了。”
寸头男:“为啥子啊哥。”
“还不是因为上次那只逃跑了的……哎,不讲这个,晦气得很。”
我心下一沉,他们口中说的逃跑了的,大概就是苏央央了。
“那现在这只,还要在我们这待多久?”
“再等等吧,好饭不怕晚。怎么?你怕了?”
“我哪里怕,我是担心村子里其他人发现,他们又不是吃素的,万一被抢了……”
难道这个村子里还有其他干这事的人?
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夜深时分,随着一声吱呀声,门被人打开,寸头男端着什么东西笑得一脸猥琐,走了进来。
这几天他们为了让我虚弱无力,每日只给一碗稀饭。
我往后缩了缩,抬眸盯着他。
他把碗放在我面前,“美女妹妹,饿了吧,哥哥今天给你加餐。”
我看着碗里的食物,又看看他,呜呜两声,示意嘴巴被胶布封住了。
他搓搓手,撕掉了胶布。
接着一笑,口中露出一排层次不齐的黄牙,犹如即将咬上猎物的恶狗。
“美女妹妹,你看我还是对你蛮好的是不是?
那你应不应该,报答一下我嘞?”
他越说越激动,眼睛像黏虫般从头到脚地打量着我,面容扭曲得暴露出内心的阴暗面。
我的双手双脚依旧被绑着,四周也没有什么称手的东西用来反击。
只好哑着嗓子说道:“你不怕我喊?你那个刘哥知道你来这吗?”
他笑得猖狂,“刘哥今晚出门了,你想喊?这个房间全部装了隔音的,你可以试下,看有没有人来救你。”
一边说一边伸手摸上我的脸,双眼瞬间染上烈火般灼灼,神情亢奋。
“真嫩啊,好爽啊……”
我像是被闪电击中了似的,瞳孔紧缩,对着他连踢带踹,同时偏过头咬上他的手指。
任他如何挣扎都不松口。
他痛呼出声,骂了句脏话。接着伸脚将我踹翻,捂着流血不止的手指,眼神凶戾。
“好你个死丫头,敬酒不吃是吧!
行,我就让你吃点苦。不怕告诉你,先前也有个女的,吃硬不吃软,老子把她腿都打断!”
他粗鲁地一把扯开我的衣服,“现在轮到你了。”
黑暗中,我直勾勾地盯着他,“你会得到你应有的下场。”
而他置若罔闻。
夜幕沉沉,我低语喃喃,语速飞快,一串串字符像黑线从我口中向外散去。
不多一会儿,门外传来了淅淅索索的声音,由远及近。
寸头男动作一顿,朝后看去。
一片漆黑,与先前无异。
他又噤声细听了片刻,重又嗤笑一声,继续刚才的动作。
“还想吓唬老子。”
我默默勾了下唇,目光微斜,沉声道:“动!”
话音刚落,角落突然窜出一条黑蛇,直奔寸头男面门。
他眼睛瞬间瞪大,不可置信地怪叫一声“啊——”旋即试图往后逃。
可他太怕了,慌得手足无措。脚还没抬起,无数条黑蛇就已经从屋子的四面八方朝他袭去。
顷刻间,我的眼前只看得到一坨黑色的扭动的长短不一的蛇堆。
寸头男再也发不出声音,如同他所说的,就算喊了又能怎样,没有人会来救他。
我抿起唇,安静欣赏着这一场风暴。
4
天光乍亮的时候,刘哥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一推开门,闯入眼帘的就是寸头男那具残破不全的尸体。
他惊愕不已,眼睛在安然无恙的我和尸体间打了好几个转。
倒是跟在他身后的中年男人,片刻惊讶后立马关好门。
他捂着口鼻,凑近观察尸体。
寸头男仰头倒在地上姿势扭曲,脸皮重度腐烂,眼眶深陷死不瞑目。
衣服被撕裂成碎片,血肉像是被吸干了,只剩枯黄的皮趴在骨架上。
身上更是没一块好,流出来黯黑的血,蜿蜒覆盖了一大片地板。
整个房间散发着浓浓的腥臭味。
中年男直起身,和刘哥不约而同地看向我。
下一刻,我的喉咙被刘哥紧紧掐着,他咬牙切齿道:“怎么回事?”
我只森然地盯着他,不发一言。
他手上力道倏忽加重, 我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呼吸逐渐困难。
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眼里暗含的杀意。
眼见事态愈发严重,中年男走上前,抬手按住刘哥的手臂,“亮子,别冲动。”
刘亮不甘心道:“可是老二他……”
中年男又说:“你看她手脚还都被绑着,老二一个大男人,还能被一个没有行动能力的女人弄死?”接着他凑身耳语,“就怕是村里其他眼红的人用了什么歪门法子。”
刘亮眼里戾色缓缓消退,手一松,我瘫倒在地,用力喘息着。
只差一秒,再多一秒,他们就会像寸头男一样等着别人收尸。
只是这样一来死得太简单了,我不满意。
刘亮问:“村长,那现在怎么办?”
这人竟然是村长。
我抬眸,恰巧与他对视。
他长得和我遇见过的每个普通人大差不差,若是走在路上,擦肩而过时谁又能想得到这是个无情残酷的畜生呢?
他脸上沟壑遍布,每一道皱纹里都似乎掺杂着一丝冷意。
“把这处理好,老二暂时不能下葬,找个地方先放着吧,千万不能泄露风声。”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这只羊模样好,你别伤了她。有买家最近会来看货,低调点,拿到钱才是要紧事。”
刘亮再度在我身上停留,点点头。
待刘亮处理好一切后,他牵来一条恶犬当看守,大狗张牙舞爪,目光凶狠让人不寒而栗。
接着,他重新将我全身绑了一遍,嘴巴被封,眼睛也蒙了起来。
我只剩下耳朵可用,他的声音阴冷,伴随着狂妄的犬吠。
“我劝你老实点,这只狗饿了好几天,正缺肉呢。”
我依旧缩在角落,静默不语。
刘亮倒是吃一堑长一智,在门口立着把砍柴刀,没日没夜地亲自守在房间里。
分给我的仍然是小半碗稀饭。
那夜,寒风乍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气。
我听着刘亮入睡后发出的打鼾声。
那只狗离我远远的,从第一天见到我,它的尾巴就耷拉着。
所谓的恶犬狂吠,不过是虚张声势,它很怕我。
我歪头,将被封的嘴巴靠近肩头,一下一下不断来回摩擦着,认真地重复,直到胶布一点点被蹭掉。
我启唇轻声呢喃。
接着听到角落的狗登时起身,不安地呜咽着。
我继续开口发出奇怪音调,语意威胁。
片刻后,我听到狗向我走来的脚步声,牲畜特有的气味越来越浓。
它来到我身后,低头啃咬捆住我的绳索。
温热的气息和黏腻的唾液沾满我的双手。
我静静等待着,良久,被束缚的感觉消失了。
我缓缓地摘下蒙住眼睛的布条,轻轻拍了一下狗的脑袋。起身,来到鼻息如雷的刘亮身边。
黑夜中,他睡得香甜,毫无防备。
苏央央以前总是说我的眼睛好看又干净,看人坦坦荡荡。
若是刘亮现在睁眼看我,会发现野兽狩猎时也有这样一双天真到残忍的眼睛。
可惜,他没这个机会了。
我弯腰,轻轻将头发撩到耳后,歪着头,选定他最脆弱的脖颈处,毫不迟疑,一口猛咬下去。
血像喷泉刹那喷涌而出,瞬间一阵温热的液体扑面而来,我不躲不闪,眼里迅速氤氲成一片惨红。
刘亮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可任他如何挣扎,都敌不过我。
毕竟,我是野兽啊。
区区人类。
我直起身,大片大片的血染黑了我的衣服。
刘亮踉踉跄跄地滚到地板上,抽搐着,喉咙嗬嗬作响,像条濒死的鱼。
我侧头唤狗,指着刘亮,语气平淡,“你不是饿了吗,吃吧。”
狗摇着尾巴回应,迅速上前,低头啃食。
我终于笑起来,房间里回荡着我的笑声,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清冽。
5
刘亮的死彻底惊动了全村。
因为那只狗吃饱喝足后,叼着半截手臂招摇过市,满村炫耀。
人们惊骇地沿着血迹一路寻到刘亮家。
满室的残尸血水,我披散着头发,光着脚,浑身脏污,孑然独立于血海中。
没人敢开口,没人敢上前。
村长推开围观的人群,指着我的手颤个不停。
“报……报警吧。”有人建议道。
“不成不成,一看这女的就知道是刘亮新抓的羊。怪他自己,想吃独食,出事了吧。”有人幸灾乐祸。
“我们村还敢主动招警察进来?不要命了。”有人反驳。
“那你说,有什么办法?”
“村长,村长,你拿个主意吧。”
村长脸黑得要滴出墨来,他沉声道:“都别吵了。”
他看向我:“是你杀了刘亮?”
我笑道:“明明是那只狗。”
“那你怎么没事?”
“我又没惹它,自然是谁对它不好,它记谁的仇。”
人群哗然。
“这女人莫不是脑子有问题。”
“哎是嘞,我瞧着她也不正常,哪有人看见这事还不害怕呢?”
村长眉头紧皱,眼底夹杂着一丝打量。
先前没仔细观察,如果真是个精神不正常的女人,那他的泼天富贵,就要大打折扣了。
他沉吟片刻,做出决定。
“第一,所有人不准把村子里的事说出去。第二,把那只狗赶紧抓起来杀了。第三,这个女人暂时待我家,我来看管。”
就这样,我被村长带回了他家,他家小孙子见了我,手里的鸡腿都忘了啃,村长呵斥催促他进屋。
我被一条粗铁链锁住右脚,关在后院屋子里,与一大群鸡鸭鹅为伍,闹闹哄哄。
从到这的那天起,我好像被遗忘了。
鸡鸭还能满地找吃的,我被困在角落,哪都去不了。
那个小孩,村长的小孙子,大概五六岁的年纪。
趁他爷爷不在家,爬上墙头,伸长脖子看我。
他先是喂喂喊个不停。
我抬头看他,他就冲我扔石头。
从不痛不痒的小石子,进化成拳头大小的石块。
有一次甚至打破了我眉头,那里从此留下了个血痂。
后来我学会无视,他不知从哪里搞到一只弹弓,坏笑着将石子套在皮筋上,使劲拉,瞄准我,一放手,石子就像闪电一样射中我的左脸,痛感翻倍。
那孩子旋即哈哈大笑。
我眼睛微眯,寒意四射。
他却迅速爬下墙,接着听到村长苦口婆心地告诫他不要去后院。
我按捺下心中的怒意,等着他再次出现。
翌日,果不其然他并没有听从村长的话,不知死活地爬上墙头。
预备故技重施整我。
下一秒,他却呆住了。
他眼里的我,突然变化成一只体格健壮的白虎,当着他的面生啃了一只活鸡后咧嘴一笑,满嘴血污。
他吓得从墙头栽了下去。
我擦擦嘴角,依旧坐在地上望天看云,只当全然不知。
6
那小孩病了。
他当晚就开始发高烧,说胡话。
双眼紧闭,两手不停挥舞,直嚷嚷着:“有老虎,老虎要吃我了,不要吃我……”
一夜梦魇,哭个不停。
第二日清晨,村长急忙带着他去医院。
折腾了三四天才出院回家。
烧是不发了,可人却不似从前机灵,整日流着口水对人傻笑,再不说一句话。
村长是乡下人,知道小孩子眼睛干净,莫不是招惹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从外面请来了一个神婆。
神婆在他家跳了几天大神,那孩子愣是一个眼神都没给。
那天神婆正在宰公鸡,准备放血驱邪。
孩子瞧见后满脸惊恐地躲到自家爷爷身后。
半晌,小心翼翼地探出头问:“这是给老虎吃的吗?”
“老虎?什么老虎?”村长顺着孙子的话询问道。
“老虎吃了鸡,就不会吃我了。老虎吃了鸡,就不会吃我了……”孩子着了魔似的喃喃自语。
“轩轩,哪来的老虎啊?”
“老虎在家里。”
“轩轩,家里怎么会有老虎呢?”村长匪夷所思。
轩轩认真地说:“有,在后院。”
后院的门打开了,我正在闭目养神。
村长一言不发地走了进来,审视良久。
我掀起眼皮,默默回视。
他蹲下身将锁住我的铁链解开,单手抓住我的手臂,将我提了起来。
他让我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收拾好后,坐在他家客厅沙发上。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闪烁。
“亮子错了,他不该绑了你来这。
从见你第一眼,我就意识到你和别人不一样。
只怪我当时被猪油蒙了心,只想着捞钱。”
我一心一意地啃着苹果,无动于衷。
他双手交叠摩挲,脸色难看。
“我知道轩轩可能是招了你不痛快,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孩子计较。
只要你放过轩轩,我马上送你出去。我保证,我保证!”他信誓旦旦地说着。
多大的脸,看似好言语,实则是胁迫。
我嗤笑一声,将一整颗苹果吃得精光,起身去了轩轩的房间。
村长赶忙跟在我身后。
轩轩坐在床上玩玩具车,一见到我进来,大叫一声,连哭带嚎地钻到床底下。
我趴在地上,与他对视。
几秒后,他钻了出来,乖巧地走到村长面前,扑进他怀里。
“爷爷。”亲昵懵懂,似是恢复正常。
村长又惊又喜,松了一口气,抱着孩子亲了亲。
“轩轩,你终于没事了。”
我冷眼瞧着,手指轻叩。
轩轩抬起头,黑眸沉沉,一字一句地说道:“爷爷,老虎问,谁家的羊丢了?”
7
村长瞳孔紧缩,下意识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两步,扶着墙的手微微颤抖。
他扭过头看我,脸颊上的肌肉都在隐隐抽动。
我挑眉,“村长,冤有头债有主,老虎不过是来问路的,你说了它就走了。”
“毕竟你家孙子还这么小,总不能断自家香火吧。”
也许是香火两个字刺激到了他,村长低头看了看轩轩,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他颤着手伸手去掏口袋里的烟,点燃,深吸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森寒幽深,
“一个多月前,刘亮和他家老二在外面绑了个女的回村。
但那女人脾气倔,死活不肯屈服。
刘亮两兄弟就磨了她好几天,样子自然是不好看了,卖不出好价格。
于是低价转手给了同村的刘栋。”
时间静止了几秒,我心中升腾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是不敢置信,更是浓重的恨。
村长吞咽了下,耸兀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干哑,
“刘栋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赖皮光棍,脾气暴躁。
那女的去了他那没几天就没消息了,他说是跑了,谁知道是不是死在他手里了。
村里的规矩,钱货两清,只有买卖双方知道,其他人不会过问。”
“你是村长,村里人干这种事,你不知情?还是说,其实你也不干净。”
村长额头冒出一片细密的汗珠,望向我的眼神变得复杂难辨。
“我能说的都说了,其余的,无可奉告。”
无法抑制的愤怒在我的脑海里奔腾翻涌,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冷漠。
一把拉开窗帘,从窗外唤来一条狗。
村长大惊失色:“这狗怎么在这?村里人找了它好久都没找到……”
我没理他,低头快速呢喃几句,狗顺从地跑出屋外,没一会儿就不见了影子。
窗外,阴沉的天空上掠过一只饥饿的苍鹰,发出阵阵尖锐的鸣叫,渐渐消失在天际尽头。
“要变天了。”
山里的野兽该囤点口粮了。
夜里,冻风呼啸,枯桑簌簌。
乡下人睡得早,特别是这几天,村里出了不少事,天一擦黑,外头根本见不到人。
刘栋家是平房,一共三间屋子。位于村尾,靠近山脚。
此时最中间的房间亮着灯,透过窗可以看到一个胡子拉碴,衣着褴褛的男人半躺在沙发上,一边喝酒一边看电视,时不时笑得满脸褶子。
门响了,他没理。
门继续被敲响,他不耐烦地嚷嚷:“谁啊!”
没人回应,门却一直被拍。
他骂骂咧咧地起身,猛地打开门,出现他眼前的是一具巨大的黑影,扑面而来的一股臭味儿令人作呕。
可他现在顾不上呕,毕竟谁开门直接看见一头直立的黑熊朝着自己挥舞爪子都只会腿软。
刘栋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还没喊出来就被抹了脖子。
熊非常聪明,它会发现相比较于反抗会奔逃的小动物,又无力又没耐力的人类简直是送上门的好肉。
黑熊吃饱喝足后,慢悠悠地走出了刘栋家,往山脚那边去了。
我从黑暗中现身,看着被掩埋在薄土堆里的刘栋。
此时他只露出头颅和四肢,看上去好像拽一把还能救一下,实际上肚子里面已经被掏空了。
屋里的电视还在播放着,欢声笑语被风吹散在夜色中。
8
好几天才有人发现刘栋死了。
没人敢去给刘栋收尸。
死人多晦气,他们找活人。
村长家被围得水泄不通,一个个的都神情惶惶。
“村长,这又死一个啊,这段时间村里也忒不太平了吧,现在快不敢出门了。”
“就是,你家孙子,前段时间不也着了道吗?”
“村长,这生意还要不要做啦?没钱全家喝西北风啊。”
多有意思,哪怕到了这一步,这个村里的人还是想着去外头拐卖人口。
用别人的死换自己的活。
自私的人自有一套歪理,要符合他所有的利益点,要符合他所有的愿望,否则,就是世界不公。
村长听着,半晌,抬头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才不想管别人的死活,轩轩眼看着逐渐好转,他不想生事。
“行了!”他大吼一声,“怕死的就老老实实待着,我劝一句,做人要为后代积福。不怕死的就继续做,但都他妈的别找我。”
他要证实对方的罪过才能解释自己的无情无义。
打发走人后,村长进了屋。
一见到我,他脸上的怒气消散,狰狞之色褪去,渐渐浮现出越来越明显的不安之态。
“你…你看,什么时候我送你走?”
“走?”我笑着抚摸着轩轩的小脑袋,“好不容易找到这,我可不走,事还没结束呢。”
村长略显慌乱,分明已手足无措,却仍然要强装镇定。
我忍不住问:“我真的很好奇,你在助纣为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有天打开麻袋发现里面的人是轩轩,是什么心情?”
他悚然一惊,原本平静的脸庞上倏忽掠过一抹凝重之色,渗出一层汗珠,手脚微微发抖,好似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真是可笑又荒唐。
他害了那么多别人家孩子,竟也接受不了自己孙子遭受此难。
在村长不知道的夜晚,一到凌晨时分,轩轩开始梦游。
他先是每晚去一户人家门口站着,静默不语。
接着第二天晚上又去另一户人家,如此反复。
直至一个月后,被选中的村民们于一个无月之夜集体梦游。
一群人不约而同地去村口大槐树下站着,个个面孔呆滞,连皱纹都毫无波动的迹象,只有两只眼珠偶尔转动,又好似古井一般沉寂下来,直至天明清醒后在彼此脸上发现血迹。
与此同时,村民家养的牲畜都惨遭横死。
一时间人心惶惶,吹过的风仿佛都暗藏杀机。
9
“山神之灵,吾今至此。谨献微薄之仪,以表敬意。愿神安宁,庇吾无惧。”
祭坛外,村长带领着村民低头叩拜。
接二连三的怪事,终究让这个村里的人吓破了胆。
他们自发举行了一场祭祀活动,希望能得到山神的庇佑。
随着一声令下,祭坛周围的篝火被点燃。
火焰在山风中跳跃,映照着众人肃穆的脸庞。
村长口中念念有词,时而指天,时而划地。
篝火点燃暮夜,不远处山上萧瑟的树木簌簌作响,一层一层的风自不知名处袭来,让人不得不生生接下。
我站在叠叠树影中,举目望去,这场景实在令人想笑。
自身万恶不赦,还敢奢求神明护佑。
我缓缓走下山,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站到祭坛中间。
有人一看急了,指着我直接骂起来:“你谁啊,还不快滚开,这儿能让女人碰吗?晦气!”骂完朝地上吐了口浓痰。
我冷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我知道你们家里还关着一些无辜的人,把他们原原本本地送回去后你们这场求神会才算有用,否则好自为之。”
“踏马的,找死!”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叫嚷着冲过来,抬手揪住我的衣领。
我斜睨一眼,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猛摔在地。接着抬腿直击他的下半身,一脚比一脚用力。只听得脚下的人惨叫连连,无人出手相助。
村长终于反应过来,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妹子,妹子,算了,他有眼不识泰山,你别跟他计较。”
我不耐烦道:“我刚才说的你听到了没有,叫他们赶紧放人。”
村长不得不对村民开口说道:“按她说的做,谁家还关着人,马上带过来。”
底下的村民们面面相觑,眼神闪烁,好久都没人站出来承认。
我侧首看向村长,村长装出一脸为难的样子移开视线。
“好。”片刻后,我点头。
山教会我,所有的选择都是相连的;海教会我,所有的命运都是起伏的。
他们选择放弃,我尊重。
这个山峦起伏的地方埋藏着不甘与怨愤的暗河,千千万万个生命,此时皆凝聚于我身。
闭眼,屏息,集中精神。
逐渐与方圆几里的百兽共鸣。
我踏雪起舞在燎燎大火间,徘徊,旋转,低伏,直至脚尖生花。
越来越多的飞禽走兽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
为首的,是一只身形矫健浑身如雪的白虎,它的眼睛深邃锐利,令人望而生畏。
人群爆发尖叫,夹杂着哭声和呼喊声。他们互相推搡着,试图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如君所愿,山君现身。白虎鸣雷声于四野。
我凝视着这些动物,与它们仿若天生感官相连,它们懂我且愿意追随我。
数不清的黑蛇将人群围了起来。圈内,是瑟瑟发抖的村民,圈外,是凶相毕露的百兽。
“你们求神拜神,如今山神现身,怎么一个个的都害怕了?”我冷冷开口。
无人回应,他们只瞪着惊恐万分的眼睛,蜷缩在一团。
10
我拒绝了村长迟来的毛遂自荐。
跟着一只狗,七拐八拐地去了好几户人家。
总共从地窖或暗室里救出了三位受害者。
其中两人是刚刚毕业的女大学生,一人是不满三岁的男孩。
那个男孩是被拐来继承香火,吃穿还行,只是终日被迫服用安眠药,以防他哭闹不止。
其余那两个女孩子,都是一副骨瘦形销、精神恍惚的样子。
我将他们暂时放置在一间空房里。
搬了一条凳,坐在院子中间,白虎始终跟在我身侧。
“把这几户的主人都带这来。”
那只狗狂奔着消失在视线内,不一会儿,又带着十几个人出现。
很简单,谁不来,它就发了疯似的咬谁。
伤口深可见骨,疼痛难忍。
那十几个人战战兢兢地站在我面前。
“你们村的人干这种事有多久了?”我轻声细语,仿佛春风拂过脸庞,然而带着一丝隐约的威压。
“世世代代都是这么过来的,不……不知道有多久。”有人哆哆嗦嗦地回答着。
我一愣,抬起眼,看着这些人,心口像是有什么填着、压着、箍着,紧紧地连气也不能吐。
片刻后,我又问道:“你们把人绑来后,下一步呢?”
“先……先自己玩上一段时间,把羊,不是,把人给训服了,才好出售。也有人下手太重,把人玩死了,这种的就……亏本了,会再去抓个回来。”
“前些日子死的刘栋,他就是把人玩死了,趁着半夜三更的偷偷处理了。”
我问:“怎么处理?”
他回:“村子外不远处有口废井,通常都把尸体扔、扔那。”
我问:“你怎么知道刘栋扔那了?不是说除了买卖双方,其他人都不知情吗?”
他说:“那天我喝多了,晚上回家的时候晚,撞见刘栋鬼鬼祟祟地扛着什么东西往外面走,我就跟上去了。”
我要他带我去到那口废井边,这里草木横生,地上横七竖八的到处都是杂物垃圾。
我屏息静气,感受到废井周围存在着一丝非常微弱且熟悉的气味。
是苏央央的。
刘栋折磨她后误以为她死了,将她扔到此处。
但苏央央后来竟苏醒了过来,借着惊人的求生欲望,逃出生天。
一想到这,我脸色难看,失神的站着。白虎像是感应到我的低落,走到我身边仰起头蹭着我的手。
许久过后,我才终于开口:“你刚才说会把人转手卖给别人,你们想办法把那些买家都弄到这来,威逼也好,利诱也罢,总之我要见到人。”
伴随着一阵震耳虎鸣,那人瘫在地上不住点头。
11
一开始,是有些不顺的。
但是没关系,只要那些买家没来一天,我就随机选择一人丢到废井里,那里面有数不清的怨灵与毒蛇日夜陪伴。
如此反复,四天后,村长终于带了三个人来见我。
见到我身边的白虎,那几人皆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年代了,山里还有老虎啊……”
还有一人,竟眼神透出一丝贪婪,“这得值多少钱啊,发了啊刘村长!”
村长不敢接话,整个人像是怀揣着即将爆炸的炸弹一样神情不安。
“你们就是倒卖人口的?”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
“哎,别说的那么难听嘛,我们是中间商。”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大摇大摆地靠近几步,“道上的都叫我,虎爷。”他咧着大牙,笑嘻嘻,“只是没想到我虎爷,今天真要来倒腾老虎了。”
我歪头冷笑,原来村长是这么骗人来的。
“经你手的人,你都能记得卖去哪了吗?”
“什么意思?”
“你告诉我这些,我就让白虎跟你走。”
白虎静静地蹲守在我身侧,阳光下,仿佛冰雪雕刻而成的,充满冷峻的美感。
近在咫尺的稀有让他突然紧张起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它。
“这可是白虎。”我微微勾起唇角,声音蛊惑。
我能感觉到他理智一点点地被瓦解,压制的情愫早已超过了界限。“白虎……”他低声呢喃,全然抗拒不了触手可及的欲望。
十几分钟后,我拿到了一张名单。
唤来白虎,跟着他们一起出了村子。
村长旁观所有,却不敢多言。
大约半个小时后,白虎慢悠悠地迈着矫健的步子回了来,它意犹未尽地舔舐着嘴角。
村长低头不经意间瞅道了虎爪上的斑斑血迹,顿时脸色煞白,踉踉跄跄地离开了院子。
晚上,我和那三个被绑来这的人说,明天就可以送他们回家了。
这几天,由于那两个女孩子实在太过虚弱,我检查后所幸没有什么致命伤,便找了些草药给她们,等她们总算恢复点元气后,才敢动身。
那个小男孩嘛,不再被逼着吃安眠药后,人精神了许多,除了爱哭,倒没什么大事。
村民们各自回了自家,山里的群兽将村子守了起来,没人敢逃出村外。
我想,出去之后,那些受害者们会联合报警,剩下的事就让人类的法律制裁吧。
事实证明,美好的想象只是虚幻。
所幸,我得再说一次所幸,我的五感天生灵敏。
当那一星火苗从窗沿下窜起时,我倏地睁开眼。
失望,像喝了口凉水,从齿缝凉到了心底。随机而来的是再也按捺不住的愤怒。
我叫醒了正在熟睡的三个人,门已经被人从外面锁死。
我唤来白虎,将窗户向外掰开,几人迅速逃离。
我将他们安顿在一处安全的背风地,转头回了那座恶魔村。
12
以村长为首的村民们站在起火的房屋前,众人的脸因为激动而变得扭曲,宛如恶鬼。
“村长,这下那个妖女总算死了。我们再也不用害怕了。”
寒夜映在我的眼睛里,如同冰冷的星星。
衣角随风鼓动,我嗖的冲了出去,速度之快,如一条巨龙奔向敌人,夹杂着滚烫的杀气。
手起刀落,一颗人头一骨碌整个落下来,像白茶花落。
村长那副计谋得逞的畅笑还没来得及收回,永远定格。
一双眼死死地盯着我,满是不可置信。
我的双眸变得血红,好似狰狞的恶,集结了世间一切的怨念。
半晌,剩下的人们惊醒了过来,尖叫着想后逃,想离我远远的。
我站在原地,冷眼看着他们做这些无用功。
很快,他们就会发现,哪儿都去不了。
一头黑熊冲着人群迎面狂奔而来,人们疯了似的,向各种小路逃窜。
却见路上,树木上,屋顶上到处都是火苗。
像一道屏风,阻断了他们的路。
绝路是他们咎由自取。
火势越来越大,滔天的火焰将半个天空都染成了红色,周围越来越热。
一阵热浪扑面而来,紧接着是一股强大的吸力。
人们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狂风造就了火龙卷,它正在向人群靠近。
咆哮着、怒吼着。
死亡逐渐笼罩了整座村落。
直至天明,一场倾盆大雨浇灭了这场大火。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在我的授意下,白虎率领着百兽,遁入深山。
仿若从未出现过一般。
我将那三个人送出大山,在某个路口将名单交给他们后分道扬镳,他们不知我是谁,也不知我何时不见了,更不会再有机会见到人类模样的我。
我回到了苏央央身边,两个月后她终于转醒了。
她睁眼的那天恰好是新年伊始。
病房窗户外的天空,一朵接一朵的烟花点亮天空。
我摇头晃脑地扑进她的怀里。
苏央央的手轻柔地抚摸着我的背,“蛮蛮,如果你不是一只猫,你想成为什么呢?”
我想,我除了当她的猫不想成为任何别的。
于是我说:“喵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