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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头并非雪可替

更新时间:2025-08-31  |  点击率:72

父皇登基想要给我赐婚。

我搂着母后撒娇说不想嫁人。

母后长叹了一口气:「长乐,你是不想嫁人,还是你想嫁的人不能嫁。」

我怔住了,半天没有回神。

是啊,谁都比我有资格光明正大的嫁给季锦衡。

1.

我是薛长乐,这大薛王朝最尊贵的公主,也是唯一的公主。

季锦衡是前朝太子,如今对我父亲俯首称臣。

前朝皇帝昏庸暴虐无比,我父亲身为大将军手握兵权,他看着边关民不聊生,生灵涂炭,百姓饿死的不胜其数。

偏偏皇帝又命我父亲镇压起义的百姓,父亲不愿却来了一道圣旨要将我父亲革职命他即日回京。

父亲将自己关在祠堂内两天两夜。

再出祠堂一身戎装跨上马。

我薛家反了。

薛家军直指京城皇宫,许是皇帝太过民心不足,一路上竟意外通畅。

直到进了那养心殿,都没有人护着那皇帝,唯有季锦衡一人挡在皇帝面前。

我父亲举叫他写退位诏书便可饶他一命,他假意投降却在站起身时将季锦衡推到我父亲刀前。

他拿着藏着的匕首就冲我父亲刺去。

那时站在父亲身侧的我刚刚及笈,可是却跟着父亲在边关待了八年。

将手中的长剑刺进了皇帝的胸口,一刀毙命,血溅了我和季锦衡一脸。

皇帝的眼睛瞪的大大的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季锦衡从我父亲的手上挣脱开,扑到了皇帝的面前声嘶力竭的喊着父皇。

再抬眼看我的眼神一片冰冷。

我们曾是青梅竹马,我也曾说非他不嫁。

而如今我和他终究一辈子都是宿敌了。

那日,我父亲登基改了国号,成了这大薛的皇帝,我的母亲成了皇后。

我手刃前朝皇帝,成了这大薛最尊贵的长乐公主。

而季锦衡被下了狱,我父亲曾是他的师父教他武艺,许他若是不再有反动之心便愿意给他官职保他一生无忧。

在狱中他不吃不喝三日,应了。

2.

父皇子嗣并不多在我之下只有姨娘生下的两个弟弟。

而我母后也只有我一个女儿。

我看着两个弟弟为了那太子之位争得头破血流,吃相难看。

母后也时时叹气要是能有个皇子傍身就好了,我总是默不作声。

如今父皇登基三年了,我也十八了,若是别家姑娘早就已经嫁做人妇了,我却拒绝了这些年为我选驸马的想法。

父皇母后只以为我还对季锦衡旧情未了便也没逼我。

我不知怎么面对季锦衡,也为了躲着成亲。

我跟父皇求了远赴边关抵御外敌,他也应了我。

所以这三年我极少见到季锦衡,除了每年回京述职。

我自小跟着父亲在军营,回了军营我倒是更加自在了。

这两年我打了不少胜仗,今年回京述职之日。

宫中大摆宴席,父皇为我接风,我看着席面上不少新面孔。

我这父皇倒是纳了不少嫔妃。

父皇将我的位置设在理他最近之处,饶是谁都能看出来父亲对我的宠爱。

「儿臣多年在边关,不能在父皇母后跟前尽孝,这杯儿臣敬父皇母后算是长乐给您赔罪。」我向父皇母后举起酒杯。

父皇母后笑着应着我:「长乐最得朕心。」

我看席面上众人看我的眼神满眼都是讨好。

是啊,在众人眼中我不过是一个得宠的公主,一个金丝雀罢了。

即便我战功赫赫也并不能威胁到他们。

「敬安候到。」太监尖细的嗓音传来,而我的身形微微一怔。

敬安候,恭敬安定这意思不言而喻。

我看向季锦衡,这三年我都未曾再如此直面的看过他。

与他而言,我是杀父仇人。

他与从前芝兰玉树的太子殿下仿佛不一样了,周遭的气息都有些冷了起来。

我手中的杯子还未放下,便听到他说:「公主的接风宴,臣府中有些事来迟了,如今这酒恭祝殿下回京。」

我望向他,目光对视之际我心疼的便如同裂开了一般。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听着父皇问道:「季卿何事来晚了,平时可不见你迟了。」

「回陛下,不过是家中女眷身子有些不适臣请了大夫耽搁了一会。」

女眷?他娶亲了?我故意这两年不去打听他的消息原来已经成亲了。

我手有些微微发抖,端起来酒杯,一杯酒入喉,这酒原来如此辣吗?

这场宴会上,我未曾再看过他一眼。

宴会结束以后,我去了母后宫中。

母后将我抱在怀中,我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母后,他娶妻了是吗?」我语气中带着颤抖。

母后原本抚着我头发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你父皇给他赐了婚,娶的是原本定下的柳盈盈。」

我心头一颤,柳盈盈。

原本我便是要与柳盈盈一同入东宫,我为正妃她做侧妃。

我苦笑着和母后说道:「终究还是他们两人有缘。」

母后柔声说道:「长乐,兰因絮果可平,而人心不可平你们二人终是有缘无分。」

我点点头:「儿臣清楚。」

出了景仁宫外面飘着小雪,我没有乘轿,只想走一走。

行至宫外,漫天的大雪我看见了站在宫门口的季锦衡,他在等我。

我的脚如同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季锦衡朝我走了过来:「殿下可愿陪我走走?」

我曾经我唤他太子殿下,如今却反了过来。

我看着他,不自觉的便陷入到他深邃的眸中。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好。」

走了一会两人都未曾说话。

我忍不住开口道:「听说你娶了柳盈盈,好好待她,她是个好姑娘。」

他看向我:「殿下也该选驸马了,如今已经成了大姑娘了不要再任性了。」

他嘴角扯出一丝笑容,有些苦涩。

我抬头望向他,他的发丝和大氅上都落了雪。

我不禁想起那年,他送我随军出行,也是这样的大雪。

我们二人身上都是雪,我不自觉的想到: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他当时似乎知道了我所想的同我说道:「待你回来我们就成婚,定要白头到老的。」

我红了脸骑上了马轻轻应了声好。

而如今,我也明白了,白头并非雪可替,相逢即是上上签。

所以我也同他一般扬起一个笑脸应了一声:「好。」

3.

那日回府我便发了高热,许是因为在雪地里站了太久。

还是因为别的。

我在病中时不少朝廷官员高门贵女都遣人送来了不少礼。

我都一概拒之门外,我知道现在有求于我之人数不胜数。

就连我那两个弟弟都打着看望皇姐的名号上门好几次。

他俩认为谁能拉拢我谁就能拿下那皇位。

我闭门在府中休息了半个月才出门。

我直接进了宫,央着父皇母后给我选驸马。

上次季锦衡在席上的话我知道是父皇故意叫我听的。

本朝规矩便是尚了公主,驸马便不能担任四品以上的官职。

父皇母后命人给我拿了不少画像。

都是家世不俗但且官职不高的。

我皱着眉头看了半天指向一个画像。

「就他吧。」我选了顾御史的次子,比我还小两岁。

原因无他,这也是旧相识。

原来的薛将军府和御史府仅隔了一条巷子,那顾御史次子自幼是个受欺负的性子。

我看不下去常常帮着他,后来他与季锦衡经过我的介绍认识了二人相见恨晚。

在我放出想要选驸马的消息时,他便来找上了我,说是家中催得紧不胜其扰不如和我成婚,我们二人也有交情。

我想着若是以后能相敬如宾那边也是好的。

况且若是真的跟一个不认识的人成婚,我也是不愿的。

父皇看了看顾承业的画像同我说道:「承业性子好和长乐也是有情分在,皇后你看?」

母后不住的点头,我知道她现在想着只要我愿意成婚不管选谁都是好的。

只要不选季锦衡,她们都是愿意的。

父皇拟了旨,便给我们二人赐婚了。

顾承业送来的礼堆满了公主府,我有些疑虑的问道他:「你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他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说:「我爹都快将家底都掏给我了。」

我轻笑着说:「你我日后就是夫妻了不必如此弄那么多排面上的事。」

顾承业看着我有些恍惚:「殿下,这天下最好的东西都应该是您的。」

他目光灼灼,我有些心惊。

难道我的意图如此明显,就连他也看出来了?

他并没有继续说只是和我回忆起了小时候。

「殿下,那年你与我还有季兄一同去看灯,那年闹了灾就连京城中沿街都是乞讨的人,您那时身份贵重,却亲手将那倒地的乞人扶起送医馆,又将身上的钱财都给了他们。

「那时,我便知道你与其他女子不同。」

我想着那年,我头一次跟父亲上了战场打了胜仗回京之时满满的意气风发。

只是看到当时京中的光景,脸上的笑意都僵了不少。

那时我只恨自己不能帮更多的人。

当年的季锦衡的父皇刚刚登基,若非先帝子嗣飘零而有又是太子。

这个皇帝的位置断不会轮到他。

我一直跟着父亲,我父亲教我的是无论何时都要忠于君爱于民。

我自然不能对圣上生怨怼,我便无端端的将火气发给了季锦衡。

季锦衡最是明白我的,听着我的牢骚也不反驳。

我怨他手握权势却不为民着想,更怨他是那个昏君的儿子。

他也不恼只是轻轻地说:「皇权会让人变得,原本父皇也想做个好皇帝的。」

确实,在他初登帝王之时短暂的做了一段时间的好皇帝,只是后来却沉迷于这皇权至高的权利之下了。

后来我才知道,季锦衡用自己的私库救济了不少难民却未曾用太子的名号。

我知道了以后有些羞愧犹豫着想和他道歉。

他却同说我:「孤与长乐日后会是夫妻,自然要同心同德。」

他一句话哄得我高兴极了。

可惜,都是过去了。

4.

我与顾承业的大婚一切从简。

如今国库空虚,为了弥补前朝皇帝的亏空就连宫中也是节俭。

我与顾承业夫妻对拜时,我迟迟的未低下头。

我拿着扇子掩面的手轻轻挪开,我在众人欢喜的神色中寻了一圈也未曾找到季锦衡的身影。

再回神,我听见催促的声音。

我看着顾承业低下的头,我闭上双眼眼角划过一丝泪。

我俯身低下了头盈盈一拜。

听着周遭一遍欢喜的道喜声与司仪的一声:「礼成。」

我抬起头对上顾承业欢喜的眸子。

罢了,从此萧郎是路人。

我与顾承业坐在房中,我与他都有些尴尬,多年的好友如今这样自然是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他想了想最后举起了酒杯同说我:「殿下,如此月色不如你我共饮一杯?」

我点点头:「好。」

我和顾承业聊了很多,从幼年趣事聊到成年后遇到的棘手之事。

我给他讲边关的苦寒他给我讲朝堂中的暗波汹涌。

这朝中确实有不少乱子,有些人质疑我父皇一介武夫怎可坐上皇帝之位。

父皇确实是习武之人,便用军中那一套雷霆手段将他们封了口。

我笑着问了一句顾承业:「那你认为,本宫的两位弟弟谁能当上太子?」

我这话既是玩笑也是确实想听听顾家的意思。

顾承业有些喝多了一般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

「在臣眼中,无人能及长乐公主。」

我的心脏似乎漏掉了一拍,直到后来他抱着我上了榻轻声的问我:「可以吗?」

我点了点头,自然。

我们是夫妻,理应如此。

红烛摇曳,我的眼中在这一晚只有顾承业这一人。

5.

如今已经成了婚我便不便再去边关了。

我日日仿佛困在了这公主府之中,顾承业看我实在闷,将自己的史书策论一股脑的搬到了我的房中。

「你这是做什么?」我有些不解,此时我刚刚练完剑。

他笑着细细的将我面上的汗拿帕子擦干净。

「殿下总做那些擅长的有什么意思,不如和臣一同写篇策论。」

我与他这几日相处自然,丝毫没有芥蒂。

我挑挑眉,谁说我不擅长这些史书策论了?

戍边三年闲暇时期我便抱着史书,只不过当时想着的是看看究竟是什么让季锦衡如此头疼。

「那不如就写一篇今日陛下出的题吧。」他在纸上写上灾这一字。

也难怪,南方又闹了灾可谓是颗粒无收。

饿死的百姓不计其数,即便是京中送去粮食也是治标不治本,远水难救近火。

「可有赌注,没有赌注本宫可不给你解决这难题。」

「自是有的,殿下瞧好便是了。」他给我研好墨,铺好纸。

我思虑了一会便细细写了出来。

没过一会我就写完了,满意的拿给顾承业看。

顾承业接过去却面色一僵,随即强颜欢笑一般说道:「谢殿下帮臣解困,赌注便由臣过两日亲手奉上。」

随即进了院子,我细细想来。

心道不好,我那一手字皆是季锦衡所教,与他如出一撤,想来是被顾承业看了出来。

可是我又不解的是,他是知道我和季锦衡的过往的怎么还会如此。

算了,过会就好了。

6.

又过了三日,我才知道顾承业说的赌注是什么.

那日他在朝堂之上将治灾十策呈了上去,皇帝龙颜大悦说着让人抓紧落实。

还要赏赐顾承业,他推拒着说不敢邀功因为是长乐公主所写。

父皇今日就将我召进了御书房。

我心中忐忑,顾承业却送我进御书时悄声说道:「臣说过,无人能及殿下。」

这话如同有魔力一般,我的心稍稍安定了下来。

进了御书房与父皇问了安。

父皇叫我去他身侧将手中的一本折子递给我。

我有些惶恐:「儿臣不敢僭越。」

父皇还是执意要给我:「你两个弟弟也都看过,你没有什么看不得的。」

语气中带着毋庸置疑,我接着便接了过来。

是地方知州送来的折子。

据我所知,京中送去的救灾物资并不少,银两也是大笔大笔的花着。

可是地方却一再狮子大开口,无非就是地方官员与京中官员有勾连中饱私囊罢了。

贪污之事实属平常,只是贪污灾款实属是下流之策。

我看着父皇的神情斟酌了一下开口:「儿臣一介女流,说的不好父皇莫怪。」

「找你来就是说实话。」

我硬着头皮张了口,与父皇说了我的推测与想法,我看着父皇眼中的赞赏之意安了心。

父皇看着我同我说道:「长乐,这贪污要查,不知你可愿意为父皇分忧?」

我有些惊讶的望向他:「父皇...儿臣身为女子怕是不能让大臣们信服。」

我虽然一直带兵打仗,却一直未曾触及过皇权。但是查贪污一事却让我实打实的能接触到权力。

父皇看着我眼神中带着信任与慈爱:「长乐,朕曾说过你最像朕,放手去做吧。」

我看着父皇,心底的喜悦要克制不住一般,俯身一拜:「儿臣遵旨。」

回了公主府,顾承业将我迎了进去,我将圣旨拿给他看。

「查贪污是苦差亦是实权,殿下才智过人定能完成殿下可知陛下为何要选您吗?」他看向我眼中带着期望。

我点点头:「这次官员贪赃,听说本宫两个弟弟也自告奋勇请旨去查了,本宫猜着勾结的官员中有不少是他们二人的心腹,父皇自然不放心他们二人,那便只有本宫了,本宫在朝中根基不深,并无牵扯。」

这话不假,但是我并非在朝中毫无根基,但是这次贪污若是涉及我的人,我自然也会将他们拔出来。

顾承业悄悄附在我耳边耳语一句。

我思虑一下郑重的点了点头,顾承业了然于心:「顾家任听殿下差遣。」

有人明亮就有人阴暗,但是我只愿这天下明亮更多。

7.

果然父皇委任我去查贪污一案时朝中反对之声一片。

我那两个皇弟更是不满,他俩的母妃甚至日日都去找父皇闹着。

朝中带头弹劾我的便是季锦衡,这令我未曾想到。

不过都说我一介女流怎可参与朝政,幸而母后的母家与顾家都是支持我的。

父皇一句:「长乐亦是朕的子嗣有何不可?」

这句话封了大臣们的话头,不少人猜测着是否要立我做皇太女。

这种猜测一出,我的两位弟弟怕是要在坐立不安了。

看来我这趟的阻碍怕是多了。

顾承业要跟着我一同前往,只是我接了这差事公主府便忙碌了不少,他这驸马倒是要替我打点着抽不开身了。

他不住地嘱咐我:「切勿逞强,此行凶险若有什么需要给臣写信。」

我点了点头:「你放心便是了,本宫一身武艺怎么有人伤的了我。」

我想着叫他安心,自己的心却定不下来。

我们二人都知道这一路上要防的不止是明枪,更多的是那暗箭。

我带的人手并不多,只有几个我的心腹。

我到了青州之时,我的探子也传了信过来。

我那辆马车被山匪抢了,结果下来了一马车将士,给那些山匪全都围剿了。

也不知道是谁的手笔,是我两个弟弟还是季锦衡呢?

而我早已经骑马到了青州,我没有先去找那地方官员。

因为沿途的百姓,已经叫我明白了一切。

我身着布衣,却有无数百姓求着我冲我磕头叫我这贵人赏他们一口饭吃。

我想到情况会坏,却没想到有这么坏。

我将带来的干粮给周围的百姓分发了,众人都是狼吞虎咽,有个孩子却只掰了一小块将剩下的藏到怀里。

我走到他的身边蹲下,他似乎不怕我,提溜着眼睛打量着我。

「怎么不吃呢?」

他捂着衣服好像是怕我反悔要回去一般轻声说道:「我家里还有个妹妹,我想带回去给妹妹。」

我叹了口气命人再拿些干粮递给他说道:「吃吧,这还有。」

他再三确认了我不会反悔才敢接过去大口大口的吃着馒头。

我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眶不仅发酸,我在这一刻才明白什么叫做享天下之供养也同样承担了天下苍生赋予的责任。

「朝廷不是有发救济粮吗,为何还会如此?」

小男孩似乎下定决心一般跪在我的脚边:「姐姐,我家一点救济粮都没领过,我父母去官府讨说法被官老爷生生打死了!」小男孩一边哭一边朝我磕头。

「姐姐你行行好,再给我一点粮食吧我妹妹快要饿死了。」

周遭的人见了这景象也朝我围了过来纷纷跪了下来,我的无力感油然而生,这世道不该如此。

我命下人将所有粮食都分发给所有人:「我定会给诸位一个结果。」

我向他们拱手行了一礼,转身朝着官府走去。

我的眼眶有些发热,为这灾祸也为我的子民。

官府门口的侍卫见我一身粗布麻衣拦住了我,我亮出了令牌这才急着跪了下来,还有急着想进去通报的,被我一把抓住。

我直接走进去,这青州知州倒是过的潇洒,吃着肉喝着酒。

就连我进去他还以为是新送来的女子。

「新来的美人还不快过来。」他那副模样真是让我作呕。

身旁的侍卫便要冲上去,我伸手阻拦直接走了过去。

「身为知州百姓如此疾苦,你倒是活得自在。」我厉声说道。

「你是什么东西?」他叫嚷着想叫侍卫来抓我。

我拿出腰间的匕首一把扎进了他的大腿上,他疼的只喊:「大胆贼人!拿下!」

只是周遭无人敢动。

「扔进大牢,听候发落。」我擦了擦手。

「从今日起,整个青州的救灾都听本宫的。」屋内的侍卫官员跪了一地。

是的,我不止是查贪污来了更重要的是治灾。

用着我的救灾策略,同时招揽了不少商人集资,我的好处就是日后会有成为皇商的机会,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如此集资很快就有不少也够度过当下了。

设粥厂建难民营,我日日忙的脚不着地。

晚上回房还要防着京中派来的刺客,真是不胜其烦。

这天我正要回房,我听着房中亮着灯我有些警惕。

我手中的匕首已经握紧了,却发现屋内坐着的是顾承业。

我离家已经两月了,我有些惊喜。

「殿下可想我了?」他眼睛笑的弯弯的冲我问道。

我点点头,他是我的驸马自是想的。

他同我解释道府中之事已经解决妥当便来寻我了。

他似乎有些为难我问他怎么了。

「季兄似乎成为了大皇子一派...」他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我沉默了一阵说道:「若不算上本宫,他便是长子,季锦衡这选择也没错。」

当夜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却听见外面有动静。

我轻轻推了推顾承业,他醒过来想问我怎么了,被我捂住了嘴。

我指指外面,果不其然有迷药进来了。

我将口鼻捂住,我听着那脚步越来越近。

那短刀直冲我面门便刺了下来。

可惜棋差一招,我抬手抓住那人手腕起身将那人按倒在地。

我和顾承业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人被侍卫按在地上。

「说吧,谁让你来的。」我看着眼前的男子颇有些熟悉。

「殿下不认得小人吗?」他有些挑衅的问道。

我自是认识的,他是季锦衡的人。

「他叫你来的?」只要那人说一句不是,我就愿意相信。

只是他没说话,我盯着他半天没说话缓缓开口道。

「污蔑当朝重臣刺杀公主,杀了吧。」

侍卫将他带了出去,不管是季锦衡派来的也好还是他被人收买了也罢。

他都得死在青州。

8.

又过了一月我才将这青州的蛀虫拔了个干净。

牵扯朝廷命官近百人,就连我那两个弟弟也牵涉其中。

我回京将这些都呈了上去,将我那两个弟弟的罪证都留了下来并未公布,只是私下呈给了父皇。

父皇看着这些气的发抖:「长乐,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不该要着皇权帝位。」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我这位父亲了,他原本是忠臣,若非前朝皇帝如此行径他断不会起兵谋反,而如今朝廷上的蛀虫如此之多,多的让人恐惧。

我跪在地上一字一句的说道:「儿臣定会为父皇排忧解难。」

自那日后,我与朝中大臣同立朝堂。

立嫡立长都应该是我,我比我那两个草包弟弟更有资格。

这朝堂之上与我最剑拔弩张对立而为的便是季锦衡。

说来也是好笑,我的第一本史书是季锦衡教我读的,第一篇策论亦是他教我写的。

朝堂上暗潮汹涌,许多不支持我的大臣在我完成了青州之事后也逐渐闭嘴了。

我那两个弟弟似乎到今天才看明白我真的要与他们争一争,这才慌了脚。

说来,原来在府中我们都是十分和气,他们也恭恭敬敬的唤我长姐。

现在却用最恶毒的谣言污蔑我,用最阴狠的手段打击我。

我自是照单全收然后狠狠反击回去。

如此,长乐长公主权倾朝野,大半朝臣认可了我。

除了季锦衡。

他日日弹劾我帮着我那皇帝打击我。

我不明白为何如此但又能理解,他怎么会允许自己的杀父仇人坐上那个皇位呢?

父皇的身子突然垮了下来,父皇是习武之人怎么会突然垮了。

我急着进了宫却被拦在养心殿外。

我看着一同被拦在殿外的母后,抬眼望向被围的密不透风的养心殿。

母后一脸着急:「长乐...」

我拍了拍母亲的手示意她别急。

站在殿外之人一脸阴沉,是季锦衡,他带着御林军把手在殿外。

那屋内便是我那皇帝和刘贵妃。

「让开。」我对着季锦衡说道。

季锦衡只是瞥了我一眼:「大殿下在里面侍疾,公主请回吧。」

我语气带着嘲弄:「哪来的规矩是堂堂皇后在外面候着,一个贵妃在里面?」

「给本宫让开!」面前的人仍是巍然不动。

许是外面太吵闹了,大皇子走了出来一脸胜券在握的表情。

「皇姐回去吧,父皇身子不适喜静皇姐如此吵闹扰了父皇休息。」

我不愿意在和他废话,抬手示意我的人,一字一句的说道。

「清君侧。」

瞬间养心殿外涌进来一群将士由顾承业身着戎装带领着,都是我前几日觉得风向不对从边关秘密调回的心腹。

顾承业带人跪在我面前:「听候长公主差遣。」

我这傻弟弟,只顾着围紧了这养心殿却忘了防着我。

只是我有些疑惑,这季锦衡为何没有提醒他。

如今这事以后再说,我看着大皇子急的只跳脚:「薛长乐,你反了!」

「立嫡立长都应该是本宫,区区一个庶子还想爬到本宫的头上,自不量力!」

「拿下!」我发着令号。

大皇子的人都是京中的自然比不过我的这些手下,顷刻间就被按倒在地。

他畏畏缩缩的要往房中跑,是想去劫持父皇?

我正要上前阻拦,这是一直未动的季锦衡拿着剑冲着我刺了过来。

我惊得甚至都没法动弹,顾承业一声:「长乐!」

我这才缓过神来,只是.....

为何,季锦衡倒在了地上,倒在了那血泊之中。

我颤颤巍巍的跪在他旁边,他笑着望向我:「长乐,拿我的死去名正言顺登上那帝位吧...

「斩杀逆贼你便当之无愧了...」他将手抚上了我的脸庞,我慌了神。

「太医...你不能死...季锦衡你不能死...」我落下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

「长乐...走你想走的路,这天下需要你这样的君主。」他的手重重的垂了下去闭上了双眼。

「季锦衡!」

他在即将刺向我之时,调转了剑头刺向了自己,在那一刻我什么都明白了。

众人眼中是我斩杀了前朝太子,如今又是叛军的季锦衡。

他从都到尾与我的对立都是要做我的磨刀石。

十几年的情分,我又杀了从小将他带到大的父皇,他不能与我相守一生。

但是他也明白他的父皇不适合做一个天下公主。

季锦衡,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了。

顾承业过来扶着我起来:「殿下...」

我强忍悲痛,收了情绪:「把大皇子拿下。」

说着我便进了养心殿,他果不其然的在父皇床前手中还拿着短刀。

「薛长乐,父皇已经传位与我,你还不速速退下。」他语气中带着恐惧,我怎么会相信这话。

我自顾自的跪下,他以为我甘心俯首称臣了。

身后传来一声:「朕何时说要传位于你这个逆子了!」

父皇坐了起来,再也没有丝毫的病态。

大皇子跌坐在地:「父皇...你们...」

下毒是真的,可是最开始这拙劣的手段便被看穿了,我与父皇只不过是演这一场戏。

大皇子和刘贵妃当即被贬为庶人下了狱。

房中只剩下我和父皇两人。

父皇说这些计划季锦衡也是知道的,从头到尾他就和父皇说了愿意做我的磨刀石。

「父皇,锦衡死了...他把刀对准了自己...」我在父皇榻前跪着痛哭流涕不能自已。

父皇也有些惊讶,毕竟季锦衡在他眼中季锦衡也是半个儿子。

「他日日在痛苦之中,他愿意用自己成就你,长乐你知道该怎么做是吗?」

我点点头,从未如此坚定:「儿臣明白。」

这事过后,我被封了皇太女。

如季锦衡所言斩杀前朝太子和救驾之功让我坐稳了这个位置。

二皇子被我上奏送去了封地。

9.

自那日,我日日陪侍父皇左右。

我曾问过顾承业为何主动来找我成婚,他犹豫了半天才告诉我,是季锦衡去找过他。

他知道顾承业对我有情,他说那日他们聊了许多,最后顾承业说了一句:「殿下,锦衡对您的感情太负责了,但是他只愿意你过得好。」

季锦衡背负了骂名,府邸被抄了,我去见了柳盈盈。

她和当年似乎没有差别,她也同我说这些年二人只是表面上的夫妻关系,季锦衡也答应了到了时间就放她走。

季锦衡什么都算到了,算到我会来找柳盈盈。

我找了一具女尸替代柳盈盈,将她放走了。

她临行前和我说了一句「:殿下,忠义难两全,希望您能体谅锦衡。」

10.

父皇驾崩当日我坐上了帝王之位,这几年朝中之人对我诚服再无异议。

我成了这开国来第一位女帝,我手段比起父皇更加狠绝,收复了失地,开了运河,改了科考。

我要做的快一点,再快一点。

我要黎民百姓不再水火中煎熬,我要失去的江河全都收复与我。

要这世间路无冻死骨,耕者有其田,无处不均匀,无人不保暖。

我曾问过顾承业是否愿意离开。

他说对我生死相随。

我需要他,也需要顾家的支持。

在我登基那日,他给我了一封信,看着上面熟悉长乐亲启四字我还是微微的慌了神。

「原本不想给陛下的,但是想来那样对他不公平。」顾承业苦笑着。

我握住他的手;「无人能撼动你的地位,承业。」

他笑的释然:「陛下,活人是永远争不过死人的。」

我一直没敢打开那封信,那封信在我的枕下放了一日又一日。

直到那日送进来的男子与季锦衡长得有七分相似。

我那日发了火处置了送人进来的大臣。

顾承业急忙来寻我,跪了一地的下人和那个男子他一看便明白了,挥手叫他们下去。

他从我枕下拿出那封信:「陛下看看吧,或许能解开心结。」

「你走吧,朕静一静。」我头疼的厉害。

外面飘着雪,我坐床前脑中浮现了季锦衡的脸。

七分相似却又不像,季锦衡一身傲骨怎么是那种攀龙附凤之人能比上的。

我深呼一口气,打开了那封信。

只那长乐二字便叫我湿了眼眶。

他说他恨我又爱我,他自己都分辨不出了、

他说他也曾想着与我同归于尽,却又狠不下心来,因为舍不得又知道这天下需要我。

他说叫我替他那份一起活下去,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叫我实现当年一心为民的夙愿。

他和我说,长乐忘了我,好好活着。

我看到最后已然泣不成声。

我怎么忘了你啊,季锦衡。

我怎么忘了你用生命成就我走上帝位、

我怎么了忘了你敌人近在咫尺却爱恨难辨的心。

我怎么忘了光芒万丈的你因为我跌入泥潭。

原本光风霁月的男子为了我背负一世骂名。

我将信叠好收了起来。

我走出寝殿站在雪中,如今白头之人只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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